常独自到兰心戏院去看那黑白默片。兰心戏院晚上演戏。白天放黑白默片。有时有钢琴伴奏。那闪烁的光影中有无数灰尘粒飘浮。象征军鼓的烈的切分音。她被德国军人整齐的步伐所激动。她知观众席中最多不超过六个人。然后是字幕：“GOForward！GoForward！”一二一。一二一。走戏院她吃一碗油豆腐线粉汤。她要摊主往汤里放许多许多辣伙。抓一大把葱。嘶嘶啦啦地用力并嚼碎那煮不烂的大。有两次她明知谭宗三在她卧室门外站着，就是装着不知，不去开门。他居然会在门外退两难地站下去；一直等到天黑，才从门里一张纸条，尔后，悄悄地走开。起初，她以为他在女人面前的这生涩是故意给她看的。后来有一次，他一气，鼓足勇气来摸她的手，被她用力甩开。他竟然惊慌失措地一连造地说了七八个“对不起”呆住了。后来就走开了。而且还真生气。很长时间（足有半个多月吧）不理她。见了她，也很冷淡。后来，她主动到他住的那家旅馆里去找他。事先也没通知他。一敲门。门一开。给他一个绝大的意外。他居然兴得不知所措，当场把一壶新泡的龙井全泼洒到青砖地上。

她终于觉，他是真喜她。真想跟她好，真动心，（为什么？她直截了当、一次又一次地追问，你为什么要喜我？怎么会喜我的？）虽然一时还摸不透他心里除了她以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女人，但这时，黄克莹已经决定走近他。并肯定：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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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觉，自己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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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在她上得到什么。又能给她什么。十年前，他走路就慢，十年后的某一天，他走得更慢更从容。走牙科诊所。抬看看天，天上没有雨，也没有太。只得笑笑。后来就在那把翠绿的真沙发里躺了下来。十年后的今天，真沙发更加陈旧，也更加柔。他又一次把自己地陷在沙发里，等待那一串底鞋声的现。谁的鞋？当然是她。黄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