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部分1~10(5/7)

城上王府庄产的防蛀香饼。同时在盒里被保存着的,还有一把很老式很生锈很暗淡的铁柄放大镜,据说是东印度公司一个叫尔逊(它的拼法好像是Pearson)的船医送给太曾祖谭过的。过公是上海滩上最早涉足西药生意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当时他的供货人就是这个尔逊。据说这个先生还是英国望族,长得特别壮但又特别随和,从不喜形于。过公一直不明白,这位英格兰贵族后裔为什么总是喜穿一双很旧的靴,还喜在很白很刮的衬衣领里系一什么也不是的布“布片”(肯定不是领带。)据说过公送给这位合伙人的,是一只成化官窑古瓶“人霁”该瓶硕大,胎规整细轻薄;釉质莹如脂,红雅淳纯正;是成化中极少见的,可谓弥足珍贵。当时就值十几两黄金,或一百多担大米。要放到现在,就更难说了。

谭雪俦跟谭宗三谈的就是关于“谭家所有的男人都活不过五十二岁”这件事。他说,我要死了。多还有十几天可活。一只脚已经伸棺材。再好的医生再好的救命药,对我都不起作用了。讲到这里,雪俦的圈实实在在红了。

“Absoutelyridiculous(荒唐透)!”宗三很不耐烦地从那把漆橡木雕椅里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右手,苦笑着摇了摇。经易门只告诉他“谭先生”病危。要是知找他回来只是为了要谈什么“谭家男人活不过五十二岁”这桩事,他本就不会回来。“雪俦啊雪俦,侬再怎么讲,也是圣约翰的人。怎么…怎么会变得像小堂里那不识字的‘宁波好婆’,相信这不三不四的闲话…”

“不是不三不四的闲话!”雪俦颤栗。

“再过十几天,侬就要过五十二岁生日了!”

“我活不过这十几天的…”

“阎罗王给侬打过电话了?!”

“真的!我真的要死了。这一向,我天天在属血。”

“请医生看呀。”

“看过的。统统都请来过。同仁、广慈、仁济、德文、大华、红十字会总医院,连老底在新民普堂医院、利亚看护医院,包括天主堂街上那个法国陆军医院里挂牌看过门诊的医生,都请过…就是查不原因来。”

“查不,就证明侬没有病嘛!”

“可我…明明是在厨血…一大不停…真是一天不停啊…”“吃止血药!”

“只要能找得来的止血药,不是中国的外国的,统统吃过了。”

“我帮侬去找两个医生。包侬好。”

“宗三啊,不要再浪费辰光了。我有更加要的话,要跟侬讲…”

“现在重要的就是治病!”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雪俦无助般地瞪大了虚泛而空睛,尔后就索索地开启楠木封盒,从中拿那两本烟熏般黄褐的族谱刻本。刻本里记着,谭先生的曾曾祖德麟公,四十八岁殁于赴皖上任途中。曾祖石谦公四十九岁殁于莫名枪伤。祖父于厘公五十岁殁于意外大火。父亲景琦公五十一岁零十个月殁于咽不症。叔公谭话公则殁于三十二岁。大伯父谭向公殁于四十二岁。二叔谭定公十二岁死于黄。堂兄谭地廿二岁死于绑匪撕票。最可惜的是那位聪明绝的堂弟谭年,十五岁在江苏全省会考中筹,官费保送日本国东京都大学,两年后竟死在一次化学实验所引发的爆炸之中。还有那位跟着女戏私奔了的堂弟谭渊、去湖洲盘货的四哥谭刚、学画画在峨嵋山写生失踪的堂哥谭桐…都是在五十二岁前一去不返,迄今杳无音讯,连尸骨也无寻找。至于另一些因原因或死在襁褓之中、或死于晰呀学语之时的男继承人,就更罗列不清了。

“这也不能说明,我们谭家男人一定要死在五十二岁之前啊。”谭宗三还是不信。

“宗三,你平心静气地听我讲。我没有必要跟侬夸大其词,更没有必要故这个玄虚,唯恐谭家不。实际上,阿爸景琦公在临死前,就已经跟我代了这情况…”

“那侬为啥不早告诉我?”

“不是我不讲。阿爸有过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张扬去,人心慌慌,这局面难以收拾…另外,我也奢想,万一我能过‘五十二岁’这一关呢?几十年来,我非常注意养生。这一,侬是清楚的。我在这方面下了非常大的功夫。吃素、补、节、练八段锦、元生功。而一向以来,我的的确也是非常好的。我一直以为自己能过得了这一关。可是…几个月前,觉上突然不行了…好像突然被空了…没有任何依靠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