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白平布衬衣，下穿的是一条臃大的灰军棉。有些老兵在

刷洗拉炮车的大叫骡，掺和着鬃的脏，哗哗地从板刷上往下淌。还有两个

老兵正在泡病假，帮着去拉了几车草料，这时侧斜过，躺在草料堆上歇息，用一

支胳膊肘撑起宽厚的上半，把两条长长地伸去，一边卷着莫合烟，一边目不

转睛地打量着从他们面前走过的苏丛。苏丛的袅袅和坦直的微笑。

光刚从云里挤。

一个参谋替宋振和把保温茶杯和记事本拿回屋。宋振和稀里哗啦地洗过，才舒

舒服服地在一把临时借来的藤靠椅上坐下，小小地呷了能麻苦的茶，惬意

地长了气，才笑着跟苏丛说话。

苏丛看夫事。人说，女人是用的。这句话义又复杂，又丰富。哭

着说，笑着说，咬着牙说，都不会错。最浅近直白的解释，大概是指女人净，

老也在洗。但论净，洗，恐怕一多半女人都不及自己的这个夫。苏丛这么想。

她看夫事，不他什么事，她都看。他不什么，总是那么专一，那

么津津有味，那么彻底，不达目的决不回，但又没有半穷凶极恶、肆无忌惮的

样。在自己达到目的的同时，他还总能想到边的人，总还能想到那些他觉得必

须想到和应该想到的人。只要他愿意带着你，你尽可以放心地跟着他。他会带你走

过鬼门关前任何一条奈何桥，井回到天地人之间那片般若洁境。也许遍鳞伤。总

有保障。苏丛常常喜在夫边一声不响地坐一会儿。默默看他事。看他从决

不漂亮（她不愿说他丑）的脸上，慢慢渗一纹温和的明澈的微笑。她知，只

有在他真心愿意笑的时候，他才笑。他决不勉自己。转业到垦区来时，人事局给

他列了一长溜去向：总直属中学校长，品六厂副厂长，机修总队政委，供销二

长，机要长、总机关协理员——全机关于和首长的总家…总

首长的意思，是一定要留他在总机关，至少也要把他安排在总所在地的直属

单位。但他最后选择了独立团。都觉得不可思议。木西沟离繁华已成城镇的垦区总

两百公里，只不过是一条长满了“木”的沟壑。他说：“我看中的是独立团。”

你还跟他说啥？他彻彻尾就是个当兵的料！

苏丛理解夫的选择。但她说不理。

夫所的一切都使她激动。五岁时，她就喜跟这位未来的夫手拉着手上

街。

后来他说，来吧，到我边来，我给你一个的年轻人。她几乎未加任

何犹豫就上了船和火车。要知，即使计算直线距离，从五源城到木西沟，也有

二千七百公里。什么叫荒原？上火车时，她心里只有绿洲。

今天，她仍只想在夫这儿静静地坐一会儿。她不想说什么。虽然…虽然…

…虽然，她已经非常畏惧地觉，在自己和那位十分的泅洋之间，已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