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嗅。”女东家甜甜地笑。

他愣怔着认，她竟是庆官儿的那位三姨太＿“三…”他结了。

那年她没走。她不想离开这个地方。被送上了火车，走了一站地，不顾那几位

姨太太的劝说威吓，提着自己的箱，带着自己的披风，找了趟回车，又回了省

城。几个月，一直住在城防警备司令附近的一家小客栈里，专门给军官看相治

病。早几年就雇上了自己的包车。后来又结识了城防军重炮旅的旅长，了他的

女儿，便住了这么个气度不凡的四合院。

“今天不许回去了。”她的气，就好像他们是从来没分过手的一对同胞兄妹

或同胞弟。

“那不行…我在那儿还着儿事哩。”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这间作客厅用

的北房。

“哟，还着事呢。手下养几员大将哪？”她笑着问。

“四…”他本想说四五十的，但又觉得四五十太少，便说了“四五百”

“四五百…哈哈…”她在天放对面一把大师椅上坐下来，跷起一条，双

手搂住膝盖，调侃似的看着天放，但没有一恶意。她朝茶几上那老式电话机

了，说：“你给他挂个电话…”她说了儿院院主的名字“问问

他，他一共才有几个虾兵蟹将？”

看样，她在这几天里，早把他的底牌摸清了。他脸一，愧疚地躲开她注视

的目光。

“非得回？”她静静地追问。

“真…有事…”他结得更厉害。为了证实自己的确在那院里还着事

儿，他忙地解下挂在腰带上的一把小刀。这小刀在一个扁平的木鞘壳里，木鞘

壳上缠着五。刀把比刀还长，是个紫铜铸的圆筒。刀把的上，另外了

个羊小袋。他这是学白家兄弟，也刻了一方私章。只不过，他的这方私章刻在

刀把的上。想有朝一日，能让自己这一方印章，在省城大名。他现在替那院主

办事，就常让这印章来代替自己说话。

三姨太接过那印章，故意问：“刻的什么字呀，欺负我们这些睁瞎。”

天放知三姨太小时候上过学，便说：“三太太别寒惨人了。我还能刻什么字。

自己的名字呗。”

三姨太把印章放到嘴前哈了气，往桌上一本印笺上一盖。肖天放没想到，她

这一气哈，竞比印油还用，盖的印鲜红锃亮。但使他更觉奇怪的是，那

印章上显的，不是他熟悉的“肖天放印”四个篆字，而是他本不认得的什么

字。不是四个字，而是八个字。

“不对…”他诧异，看看三姨太。

“怎么不对？不是从你这刀把上印下来的？”

“…”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三姨太又朝章上哈了气，在那竹青的印笺上又盖了一次。奇怪的是，这

一次盖下的印，比原先的那个要大了一些，字迹也清楚多了。天放这才看，八个

字是“地老天荒，游于无有”他拿起印章来看，那上面刻着的，分明仍然是自己

的名字。盖来，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八个字了呢？

他简直惊骇了。

他才觉，前的这个三姨太，绝非从前他记忆中很熟悉的那个三姨太了，甚

至都不是他在那小楼里最后又见过一面的那个病恹恹十分古怪的三姨太。

她？

说不清。

但她的确还是三姨太。长相、声音…还有她上的气味…特别是在那一排

雕木格窗榻下，依然有一排硕大的方形玻璃缸。玻璃缸里依然养着一条条大

的蛭。

“陪陪我…”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沉静下来。“茶没味了吧？我替你再沏杯

新的。别喝那姑了…我不信你那边一天也离不开你。别把我当白板儿蒙了。

咱俩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回，你就舍不得少赚那几斤烙饼的钱？缺钱，以后来找你

玉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