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大片。他大叫：“冲我开！冲我开！”他看

见那个瘦弱的吉斯姑娘在国境线的那边张扬着手，喊叫着“彼佳——彼佳——”向

他跑来。“彼佳”是他跟她相好的两三个月里，她给他取的小名。他没想到她还会

这样称呼他。他真恨她的那位继父。枪响前，二十辆来接应的卡车隐蔽在离料场一

公里外的一个河谷里。那里有青灰树于的白杨。听到枪响，十九辆车掉走了。

最后一辆上坐着吉斯姑娘的继父和姑娘自己。继父启动车也要掉，姑娘却疯了似

的下车朝料场跑来。继父开着车去追她，最后只得把她拉上车，一起开到了边境

线上。吉斯姑娘看见了白老二，想阻止他，别再往前跑。白老二从惊骇中清醒，怕

弹误伤了姑娘，也要她别冒险往这边来。他俩一个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一个叫着：“你站住…你站住…”拼命朝对方跑去。士兵们的耳朵被刚才

那一阵密集的枪声震得嗡嗡直响。他们听不见他俩在喊叫什么，只看见他俩向他们

冲来，还在死劲地挥着手，于是十好几枝枪，从十好几个角度，同时瞄准了这两个

正在迅速互相接近的黑，发了密织的叉火力。白老二捧住自己被击中的腹，

踉跄着，刚喊一声：“我…”背又被戳蜂窝状的窟窿。吉斯姑娘

不明白谁这样猛推了自己一把，并且在她里一大团燃烧着的棉团，突然

到一力气都没有了，甚至沉重得抬不起，举不起手。她不知为什么会有一

腥的难闻的涌嘴里，又从鼻腔呛。她到自己正从一个非常非常的山

崖上往下坠落。她害怕。挣扎。在一大堆尸中微微地着最后的搐。

后来，他俩都被埋在了木读镇不设围墙的坟地里。白颈鸦丛集。

五天后，消息传到哈捷拉吉里村，整个村好像被立即冻住了一般。家家都

到慌。不敢门。跟民工沾亲带故的是这样。有人在联防队当兵的，也这样。过

了两三天，男人们才敢门，哆哆嗦嗦地跟遭了淹的老鼠似的，上外探听虚实。

几乎全村的人都把这一向以来，不断遭受变故的惊吓，怪罪于肖家那个新来的

黑胖个儿的女人。

是的，自从大来娘到这村以后，几乎人人都觉着村里再不像从前那样太平了。

女人们都往她跟前拢。她着绝不可能是天放给她打的银手镯。那是副双刻

扁环贞叶的镯。还带一细亮细亮的银链。她跟她们说悄悄话。常常看见女

人们被她说得痴笑，或红着圈走她那大的帆布车篷。她们喜胳肢她。她就

温和地笑。她并不怕胳肢，由她们耍，有时还搂过她们，拿枣木蓖，替她们

蓖虱。她们就能闻到她上一冷腥味。后来，男人们也找她看相。他们觉得她

的确能说准他们的心事，但她常常不说，只是请他们在铺着厚厚一层草的车厢里

坐上一小会儿。这时，她放下布帘，盘起，也叫你盘起。从车篷的隙里散

一些仿佛从油窗纸上透来的亮光。她轻轻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大家就那

样静坐。等你走她车篷，自会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轻松了许多。她喜招村里

那些七八岁十来岁的男孩到她车里玩。她拿得村里谁也没见过的冬瓜条、金糕片、

大醉枣、瓜儿。她亲亲地搂着他们，把他们瘦细的脚夹在自己大的

里，再把他们的小手合，一前一后波动她至柔至韧的腰，一下下捋摸他们肮脏

的手背，唱：二月里那个杏嘛杏里个白，大抹罢了油上锅台。

锅台台，大矮，大里个矮来贴饼卖，饼哟卖个药铺那个味呀掌

柜喜财，公爹丈腌酸菜…

后来，村里人说，一到天黑便常看见一条比桶还的黑蛇，从房檐上游过，

鳞片腻腻发亮。昂起，慢慢摆动下垂的尾，压得房椽底下的苇铺吱吱嘎嘎

响。许多男人都觉，跟她说过悄悄话的婆娘，心气儿就大不似从前，再不像过

去那样老实听话，再不能在家稳稳妥妥地坐住，总想往外转悠，甚至到床上也敢像

男人似的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有几个嫁前就多少认一儿字的，跟她来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