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穷困？使他难以忍受，更使他觉得可怕的，是失去了现有

的一切以后，这些年的对手敌者对他白家所可能使的凌辱和折磨。呵斥。嘲

滤。责难。白…这些的确比一个角的咸菜更难咽下。他不相信朱贵铃会下令

向一千多赤手空拳的民工开枪。他不相信这个在印度的英国皇家军事工程学院造

了六年。会讲一利的英语、家里又有那么一对可的双胞胎、一个那样勤谨贤

淑的夫人的人，会下这样的命令。在那些个值得回味的夜晚，朱贵铃多次向白氏兄

弟讲过，当他听到参谋长在他背后，不经他同意，突然向二十二特勤分队的老兵

们开枪时，他全心的震惊和茫然。这才过了几年？他不相信他会变得这么快。他

要把事情挤到他面前，拽着他，着他，跟他一起，用他的方式来了结这件事。

朱贵铃带着肖天放赶到木读镇的那天，镇上的一些首要人为他俩在镇公所准

备了两间净的上房。天放的意思是，情况急，他就去料场那边，跟护卫队的弟

兄们一起住帐篷。朱贵铃却仍去镇上最好的一家客栈要了两个最好的房间住下了。

肖天放赶去料场察看情况，他却依然该洗澡时洗澡，该换衣时换衣，尔后沏一壶

茶在手，穿着宽松的富纺便服，楼上楼下地慢悠悠转了一圈。一吃晚饭时，照常

喝他随带来的果酒，还让客栈老板找来镇上最好的烤老手，替他烤。油滴

在烧红的铁算上，又散发一阵阵孜然的香味儿。晚饭后，他把天放叫到客栈的木

板小台上，谈料场那边的情况。天放很张地叙说。朱贵铃却像是在听，又不像

在听。他更像在欣赏这木板台上陈旧的雕木栏杆，欣赏越过前几片参差不齐

的屋、临近镇郊的那个小牧场和牧场背后仿佛雾中蜃景的雪山，欣赏那比别黝

暗的洼地，洼地里的棕黄；欣赏一些树丛，星星散散地在前这一派开阔豪放但仍

嫌单调空寂的布局中，增添了些许难能可贵的缀。

肖天放吃惊。吃惊他在前这一即发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地放松。几

个月不见，他说不准面前的这个指挥长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但的确跟从前他熟悉

的那一个，大不一样了。虽已经稍事歇息，但朱贵铃仍然显得疲倦，或者说，他一

都不想掩饰自己所受到的任何一疲累，厌倦。以往光洁的脸面。陡然灰黯、

厚，多的额角拥三明显的纹沟。揪然的微笑里，总一力不从心的

勉。他已经不再喜穿洁白耀的衬衣，所有纯金的或晶的袖扣，都被割下来，

埋到樟脑味儿极的箱底里去了。更多的时间里，他也穿起宽松的大脚的便服，

似乎也觉得惟有圆布鞋，才是最宜于得地气活血脉、通三接三的了。甚至还

对肖天放说过这样的话：“还是你爹想得开，早早地一甩手走了…”说话时，在

虚的泡底下，竟然闪烁一丝的泪光。

白老二见朱贵铃神木然地在镇公所白漆地板大堂里落座，刚要叫人上茶端果

品，料场那边的枪声便响了。他猛地一痉挛，浑僵直，回冲朱贵铃喊了声：

“好你个朱贵铃，不是人的！”便推开那两个想上前来缚住他的茶役，飞也似的

朝料场跑去。

但一切，都已经无法补救了。

昨天晚上，朱贵铃把肖天放急传唤到客栈，向他示了兰州行营和省联防总

联合签署的开枪令。这是他们刚派人送来的，也是多少天前就内定了的。肖天放

接过那纸开枪令，就像是接过一块无法举起来的大钢板。

肖天放憋一汗，只说了一个字：“我…”

朱贵铃长叹一声：“这一刻没有你，也没有我…”

肖天放颤颤地又喊了声：“指挥长…”

朱贵铃了声音截住肖天放的话，喊：“你是军人！是个的军官！”

他不能让肖天放说下去。从省联防总开来两卡车特务连的人，护送这一纸开枪令，

并且负责监督朱贵铃。肖天放执行该命令。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朱贵铃住的那个客

栈。在朱贵铃和肖天放说话的堂屋影后便有他们的耳报，或许还有枪。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