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些年倒塌焚烧，毁了一百九十九间半，剩下的，还是原先的一百九十九间半。朱贵铃住读的那个学校，占了它的一多半。另有一些房舍，了个盲聋哑学校。朱贵铃学初，胆很小，甚至都不敢接近这些盲童和聋哑孩。后来觉得他们或者看不见，或者听不见说不，脑十分简单，就觉得可笑好玩，胆也大起来，他开始作他们。有一次，一个新人学的盲童要上厕所，问了朱贵铃。朱贵钟就把他领到女厕所去了。自己却躲在外一棵古银杏树的后边，等着好戏看。他知女厕所里有人，他以为她们会打那盲童一顿。她们的年龄和材都比这个盲童大得多。他看见她们红着脸，慌慌跑，过一会儿又去把盲童从女厕所领到外男厕所的方位。那盲童并没有上厕所，他抬起苍白的脸盘，好像是在听那两个女生离去的脚步声，又好像在寻找戏他的朱贵铃。脸上的表情绝不只是用愧懑、懊恼、自卑、困惑、怯懦…中哪一个词便能穷尽描述。朱贵铃发现他的神情中自有明聪耳人所不能明白的微妙细奥的东西。这是一个他无法的天地。他越想，越不了，心里就越难受。于是他常常去躲在慧清和尚留下的千年七叶树后或者那一排修剪成圆球状的黄杨木丛后，窥测那些盲童和聋哑孩。心里非常地恨，恨到脖梗儿右边的暴地搐。从那以后，他再没戏过任何一个盲人或聋哑人。

肖天放一走，二小赶拿了拂帚来收拾屋。要的是赶打开窗和台门，换一换屋里的空气。把所有被那些军佐摸过的门把，细细用酒棉过。把被他们大蒜臭、烟油臭、牙垢臭、羊膻臭的嘴沾染过的茶杯统统用开煮个三过。同时还要换掉被他们坐过的椅垫。朱先生无法忍受这些人可能会留下的任何一汗渍味儿。特别是他们常年骑，上总有一无法清除的的臭味儿。许多条肮脏的被褥一起晒来。军官堂里荤油煎炒。修鞋铺里旧鞋破靴堆积如山。士兵澡塘里泛着黄沫。屠宰场带着粪便的血。肆意的哈欠和骤然从大黄板牙里的嚏。有时，他要她燃一小束薰衣草来驱赶这些他无法忍受的气味。假如连薰衣草都驱赶不了，他就会让二小坐在自己边。他叫她把总是洗得于净净的长发散开，解开领，把他抱在怀里。他喜她温而清净的息。但今天却奇怪了。他没让二小在工作间里逗留，没要她燃薰衣草，还让她上走开。他关上门，关上窗，细细地在屋的各个角落里嗅闻。他早就发现，这个长相陋的小个军佐，每次到这儿来，都带着一与众不同的息。这里边，没有一让他讨厌的气味，甚至相反地却能嗅芦的那清香和湖的那凉。他真是不敢相信。

第二天，他又第四次把肖天放找到家里来。本不谈任命的事。他只是为了要证实这个矮壮而固执的年轻人上天生带着一遥远的清新。他要他汗、张，不知所措，窘迫异常。他连珠炮地发问，搬五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在他面前用英语说话，使用雅利安人的俚语。讲孟买街的小铺，讲在布拉普特拉河上的旅行。讲锡克教人的悍，讲他们上包着的那一大蛇猩红的布巾。讲那黑肤的白女人，她们的早婚，她们的眉心痣，她们飘逸的莎丽，她们和他们对的崇拜

…

肖天放果然非常张，一一地连着汗。他非常想听。他甚至拿发黏的手去抓摸背餐椅两旁光的木扶手。最后证实，这年轻人在屋里留下的气息，的确酷似阿古湖畔的芦和芦上所连带的淤泥，也像一艘经久搁浅在沼泽地里的独木小船和船底上长着的青苔湖草。

朱贵铃不再向他提任命的事。

肖天放也不那么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