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嘛！”福海不兴地嘀咕。

“你又在胡说些啥呢？都把牢发到谁上去了？你福海还有啥牢可发底？退伍军人这事儿，还不都是你闹底咧？！这么大底一个窟窿，你说没事就没事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宋振和还从来没这么跟福海发过火。福海果然不作声了。这时闻讯赶来的张书记从宋振和手里把电话拿了过去，通报，据气象台预报，明后两天可能有雪，还可能是大雪，雪后普遍降温。降温幅度还相当大，可能会降到零下二十五六摄氏度左右。如果不能赶在大雪降温前及时疏散这一万多知青，后果就真的很难预料了。镇政府上派人赶往冈古拉，协助福海好这疏散工作。“但是，万一赶不及，这疏散工作就完全得靠你自己了。老啊，过去，我们之间产生过一些误会。有些剩余问题看来还没能得到及时的解决和置。我想，这些都不会影响我们对当前这件事的理的。老同志了?嘛…?人命关天啊…”张书记最后语重心长地叮嘱。

“不说那些狗话了！”福海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的生和暴，把一直在一旁待着的桂吓了一大。十年前，张书记那会儿还没到哈拉努里来当书记，只是县机关的一个普通秘书。那年，省地县三级组织决定再一次推荐福海评选省劳模，派这位县委的主要笔杆“张秘书”来冈古拉整理福海的先事迹。“张秘书”在收集整理材料的过程中，发现冈古拉有严重的“瞒报黑地”现象。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多年来，冈古拉私自开垦和植了数十公顷耕地，没有上报。作为一个省劳模，瞒产瞒地，当然是极严重的问题。福海忙向“张秘书”解释这些黑地的来历。他说，当时，因为各地闹“自然灾害”但上面又不让下边减低单产指标。考虑到，秋后这不现实的单产指标上调粮的话，冈古拉一多半的人就吃不上饭了。为了“临时解决本场职工的吃饭问题”场党委才决定允许大伙在房前屋后一土豆苞谷之类的东西，以补充粮的不足分…

“场长，我是刨土坷垃长大的。你瞒谁，也瞒不住我啊。房前屋后刨地，能刨几十公顷来？你把我当谁了？要不，咱们上一家家的房前屋后去丈量？你全场房前屋后这边角地，撑死了，我给你这个数。”他说着伸一个掌，来回翻倒了一下，表示“十公顷”接着又说“那，还有六七十公顷呢？不会在各家各的床上搁着吧？你们冈古拉小家小的床也没那么大吧？”“张秘书”那会儿年轻气盛，说话事，都跟扛完麦捆，留在汗衫肩膀上的麦芒尖尖似的，扎得人浑不自在。福海只得承认，确实私下开了几大块完整的“黑地”土豆了。但收下的土豆，也确实全当粮人分到了全场职工嘴里去了。他说他记着账哩。你们可以查。我个人要多吃多占了一斤粮，私分了一分卖粮款，就开除我党籍。“张秘书”让他把账本拿来，一一查清，记下数字，带回县里。两个月后，福海就收到了一份通报批评，党内记过分，责成他在当年的三级会上公开检讨。从此以后，上再也没有推荐过他去当劳模。他因此再也没当过劳模。这一，福海当然到心疼，但还不是让他最痛心的。让他最痛心的是，县里决定，要他把私黑地三年来收获的土豆，十斤折一斤的算法，换算成麦，全补国库。冈古拉本来麦就不多，产量也不。这么一来，在后三年里，冈古拉的人除了娃娃和病号，几乎全靠苞谷粉过日了。全年，只在大年三十和五一劳动节八一建军节，每家视人多少，发三到五斤白面，包一顿饺，蒸一屉白面馍馍，让全家人兴一回。而那兴，激动，几乎又都凝固在一让人心碎的静默中。当爷爷把第一个白面馍从气腾腾的笼屉里拿给他最喜的小孙的时候，全家人居然都会颤栗起来，那从心底里涌的喜悦，会让一个人几近崩溃而于完全不知所措的境地…而第二天，在场的商店门，却总会有一些老职工，见到福海，真心诚意地谢他，谢场党委，让他们过上了一个能有白面吃的节日。这时候，他真想狠狠地自己的一个大嘴，再躲到哪儿，捶顿足地大哭一场。当年秋后，他又下令开了几块“黑地”索将它们全上麦，并把收下的这些麦全贴补到职工的粮里。镇里县里知后，居然也没把他怎么样。他们知他跟他们犯上倔了。较上劲了。不再追究，并不是说那会儿政策已经变了，只是黑地的单位和人太多，法不责众。那就睁只，闭只吧。当然，也就更不能给他“省劳模”称号了。他也逐渐地疏远了这方面的关系和冷淡了这方面的追求。只是每到五一劳动节前后，上照例召集劳模们举行一些公开的宣传表彰活动，他或从报上见到，或从广播里听到，回想起当年的荣耀和喧哗，心里多少仍会有些郁闷和不平。后来“张秘书”调到哈拉努里当副镇长。从副镇长到副书记，从副书记到这一回的临时党委书记，他俩从表面上看，相得还好。每年冬前，福海都会托人给张书记捎一车最好的土豆去，再捎十五公斤最好的苁蓉和几十斤黄羊。（冈古拉的大沙包上产品质极好的野生苁蓉。这玩意儿，外观和颜都像发育完好的男人xxxx。数伏天，它们就那么一凸在的茫茫大戈的沙包地上，显示着它那几乎可以说是无可压抑的生命力。据中医大夫说，它是一极好的壮药。）但谁都说，从发生“黑地事件”后，福海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外表看，越来越情绪化，越来越不讲自制；而从内心来说，却一天比一天压抑，一天比一天不愿意走冈古拉，不愿去接外的人，越来越把自己“封闭”在这片完全属于他的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