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和笑着问：“啥甜糊糊呢？”小哈转去自己床的一个小柜里取一个印刷的小盒。宋振和一看，还是上回自己去杭州开会，给她带回来的西湖藕粉，便一边笑着问：“这玩意儿咋恁经喝呢？多长时间了咧？！”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去在小哈的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哈浑一痉，忙拿炉钩去拨他的手。炉钩一直依靠在火炉旁，可能有，他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嗨，你搞啥底呢？”小哈笑着反问：“你搞啥底呢？”便只顾去“熬”那冰糖藕粉“糊糊”了，不再答理他。宋振和一回来就能来看她，当然让她兴，但他每一回上她这儿来，又都让她到一说不清的苦涩。这家伙每一回上这儿来看她，总要找个借掩护，不是来送个文件啊，就是来通知个什么。从来也不会说是专门来看望她的。即便他会在这儿连续待上三四个小时，四五个小时，即便最后总还要跟她非常亲密地接一番，他也要如此这般地先把自己掩饰一下。小哈发现，机关里的人都这样，甚至哈拉努里镇上的人都这样。会掩饰自己。这几乎都成了他们的传统，成了他们的本能。绝对不像冈古拉人，野是野“下等也是下等”但喜笑怒骂恨全都在脸上，洒泼在中。刚来那会儿，她真的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大的自制力，才慢慢习惯了、也接受了他们这帮人的这狗习惯。

“嗨，你觉得福海这人咋样？”过了一会儿，宋振和一边用那漂亮的白瓷印小汤勺，在那一小碗“冰糖藕粉糊糊”里慢慢搅动着，突然问小哈。

“咋了？好的一个老同志。”小哈答。

“是吗？”他笑笑。

“又啥事了？”小哈回瞟了他一，心里略略地“咯登”了一下。这些日，自冈古拉的“新闻”不断，有关福海的谣传也多。她的心一直被吊着，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没咋的…”

“没咋的，你说话只说半句，拉屎只拉半截，吗呢？真没劲！”

“哎，我说人家福海，你着的哪门急、上的哪门火？你跟这老家伙，啥关系？”宋振和折起，故意一副油腻腻的坏样，笑着问。

“…啥关系？别把谁都说得跟你自己似的…”小哈狠狠地啐他一嘴，说着，扭过了脸去。

“哎哎哎，我咋的了？啊？我又咋的了？你要不愿意听，我走。一会儿就走。”他嘴里这么说，却并不真的起，只是拿睛盯住了她，然后从小哈床下那个盖着一块白布的脸盆里，又取一个小碗，分半碗“冰糖藕粉糊糊”递给小哈。小哈没推辞，慢慢地把它喝了，但仍然没说啥话。宋振和见她保持了沉默，聪明的他当然不会去主动打破这必要的沉默。他早有觉，小哈近来显得有些烦躁，而且越来越烦躁。说不好哪句话哪件事不合她的心意，她就会狠狠地奚落你一通。有时，甚至是很莫名其妙的。他能理解她的这“莫名其妙”随着年龄一年年大起来，跟他之间的这关系又得不到确认，也不可能得到确认，肯定会使她越来越对现状的一切，到不耐烦。但他又觉，小哈似乎也还没有那个意思，上结束他俩之间的这往来。有时，他也隐隐地会觉得自己如此牵扯她，确实有些对不住她，但在这只要走五百米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戈的小镇上，有时天迟迟地不黑，风迟迟地不停，路迟迟地走不到尽，地平线却总是隆起在一望无边的大戈上?…他?真的觉得自己非常需要有一个人能真心地来“倾听”自己的某诉说。“小哈不漂亮…”他无数次地用这个理由来为自己开脱，并以此来证明，自己之所以寻找各理由走这个保密室，真的是因为小哈她能真心地、最起码也是能比较安静地来倾听他的“倾诉”况且，是用一忧郁的困惑的神来倾听。这使他动。他向自己解释：他对她，主要不是生理需求。愿望并不卑劣。正因为如此，他常常把一些不该告诉她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以示他对她的信任。另一方面，她本就是个保密员，说些内的事给她听听，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