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她把张晋生穿过的衣用过的东西打成包。捆包时，张晋生的气息竟直直扑她的鼻。一层说不清的悲哀，由心底而起。她想她是不张晋生的，但张晋生的死却又让她这么难过。这么多年来，到底是张晋生陪着她。上灯没有通知张晋生的老婆和孩。文亦没有提及。立碑时，大家唏嘘叹半天，烧了几张纸钱，燃了几炷香。没等香火熄灭，见天将雨，便都下了山。从此后，扁担山上那块埋着衣冠的坟墓，就再也没有人去过。

三

好多天好多天之后，李翠去茶，走在路上，遇到上灯。上灯面容消瘦，走起来风都能倒似的。她越看越觉得她的姿态和形都太像自己。情不自禁叫了她一声。上灯脸淡淡的，睛里有一怨恨。李翠快步走到她跟前，说上灯小，你怎么样？上灯说，谢谢你这片好心了，你还是去关心自己的小孩吧。李翠的脸便涨得通红。心立即就痛。她嗫嚅着说，你们怎么能得罪贾屠夫呢？上灯心惊了一下，你说张晋生是贾屠夫害死的？李翠说我只听人说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当真。说罢她慌张而去。

这天的上灯在家里想了许久。这个信息甚至比张晋生之死还让她震惊。张晋生心机很，必定不会将如此重大之事说与旁人。那么，贾屠夫又怎会知这事呢？她想起自己曾经将此事说给过玫瑰红听。如果是玫瑰红，张晋生岂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上。而李翠跟玫瑰红关系密切，她必是从那里听来。上灯一冷汗。

这个夜晚，她果然梦见有人追着她索命。她看不清追她的人脸，那人踩着她的影跑动，上灯在自己的梦里跑得几乎快要崩溃。

几天后，她收到玫瑰红的一份帖。说是过生日，要在肖府举办酒会。请上灯光临并帮她待客。肖府门前挂起了彩灯。院里的树一派绚烂。家里新请了佣人，李翠亦在此帮着玫瑰红张罗着迎接宾客。肖锦富死了不过一年，肖府已经更名为玫瑰园了。

玫瑰红一红长裙，裙长几乎拖地。脸上也抹了粉，见到上灯，玫瑰红表情烈得有些夸张，一阵拥抱，然后说，客人太多了，滴，你也应该算主人之一，座中贵客你要帮我多应酬一下。上灯称是。落座后，四探看，看到好几个玫瑰红当年的戏迷。她跟他们颔首而笑，算是招呼。转间，却又发现竟有几个日本妇人。

上灯便起过去问玫瑰红，怎么还请了日本人？玫瑰红说，没有男人，只几个女人。她们以前就住在租界，我们早就熟识，不是侵略者。放心吧，你姨还没糊涂到这地步。上灯说，我看也够糊涂的。玫瑰红说，你今天不要跟我别着来。上灯说，我不会。因为今天你很开心。你开心不是你过生日，而我跟你一样，成了寡妇。玫瑰红怔了一下，说我早说过，你会活得跟我一模一样。上灯说，是你把这事说去的？玫瑰红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了，滴，这事我们也算扯平了。没有男人，我们都会给自己找自在，岂不更好？给我一面，以后我会帮你。

酒醉饭饱，李翠泡上茶，满屋便都是清香。有人说，好久没听玫瑰红的戏了，来一段吧。玫瑰红便立即答应，说好久没唱了，也不知唱得来不？试了试嗓，竟发现有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