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到路边革堆里就着来呀，还有行人在路上走，他们也不。这叫我怎么活下去。我男人死后，我替他守寡一辈。却让这畜生糟蹋我。我怎么还有脸活呢？

山从少年时代就在家，得过不少妈的照料，下见她如此悲伤，便落泪。山说，妈，你别这么想，能逃命来就是运气。妈说，我宁愿他们把我杀了。想到痛，便又放声哭泣，哭得过去。

山把妈背院。家里女佣已辞得只剩下厨房的一个老妈。山便叫了老妈过来为妈洗换衣。李翠闻讯忙过来，抱着妈便是一场大哭。刘金荣也赶了来，也痛骂日本人。但看到厨房老妈端来要为妈洗，脸一垮，便说，这是你的事吗？脏了手，你怎么饭。李翠忙说，我来洗。刘金荣说，你不打算打理茶园了吗？你若沾了秽气，难想带到茶园去？那可是我家祖传的家业。李翠也一下呆愣住。

刘金荣走到妈跟前，用手绢捂着嘴说，妈你不要怪我心狠，你一秽气，我家没这个胆留下你。李翠吓得魂飞魄散，她立即向刘金荣一跪，说太太，妈是为了救我，才被日本人害的。请你放过她吧，妈在家了一辈，你叫她往哪里去呢？刘金荣说，我可不着。我只能我家宅院安宁没事。万一邻居知，个个指我们脊背，我们家还受不起。

正在五福茶园打理的文，听到李翠赶过来的求请，又获知他母亲的态度，便说这事得听他母亲的。茶园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家里的确不能再有意外。妈这样，虽然让人同情，但他也没有办法。文说，家毕竟不是慈善的地方。辞退一个佣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多给她一钱吧。说着，从柜台上拿了一叠钱，给李翠。

李翠无功而返，再见妈，除了哭，便无话说。妈心里痛彻，决地让山把她扶门外。山圈通红，嘴抖了半天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来。李翠代妈把她的衣清了一清，把钱悄悄去。

过来一个黄包车，妈说我不晓得哪里可以住。黄包车夫说，前面小河边有个车店，日本人来后，人都跑了，现在空着。就几个讨饭的小孩晚上在那里过夜。要不先去那里？

黄包车一路小跑，一会儿就见到了小河。拐了几个弯，房屋渐少，菜园渐多。已是城区和郊区的界，于是看到了空在那里的车店。车店里一个大铺空着，满是灰土，山拍了几下，让妈躺了上去。妈艰难，山，你去替我把上灯找来。山说，她怎么肯来？妈说，她是我表弟养大的。你跟她说我有重要事告诉她，她一定会来。山说，可是我不晓得怎么找到她。妈说，去问陈一大。山。我不见到她，死不瞑目。

太几乎落了山，山终于找到上灯。

上灯记得这个人的样。甚至记得他叫山。童年的记忆因这张脸而浮心。上灯没让他屋，冷冷，你找我有什么事？山说，不是我找你，是妈有重要的事跟你讲。妈说，她见不到你，死不瞑目。上灯说，什么意思？山没好气，她叫三个日本人糟蹋了，快死啦。说罢转即走。

上灯有些傻了。心里忽地冒一阵剧烈的痛，自己的心却仿佛被别人的铁锤在猛烈击打，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她顿了几秒，追上去，大声，她在哪里？山说，要去就跟我走，不去就拉倒。

上灯叫了车，一路小跑，渐见郊区。上灯疑惑，说你不会是武派来整我的吧？山大声，武少爷没这个心思。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呀。上灯冷言，看来家的佣人个个都不是一般的人。

山有些烦上灯。这个烦来自他在她小时候揍过她，也几次痛打过她父亲杨二堂。他山手上有着她家的血。了车店，山说，妈，我得先回。晚上我给你送吃的来。妈说，山谢谢你，你不用来了。

上灯站在床边。淡淡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天黑前，我得回家。

妈哭了起来，说我晓得你恨我。可是滴，你误会了，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结婚几天，男人就死了。我没有儿女，你小的时候，我拿你当女儿看。那是因为你是我亲手抱到杨家去的。我见你可怜，为保你一条小命，才送你去那里。今天我要告诉你，你的爹妈是谁。

于是，在妈断续的讲述中，二十年前那个天的往事，一一展示在了上灯面前。她生的哭泣；她父亲的惨死；她大妈的噩梦；她母亲的跪求；她哥哥的冷漠；她母亲的选择；妈的谎言；大雨和雷声；故事的结束她已经到了杨家。每一个片断都刺伤着上灯。她在这个故事中遍鳞伤。

上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对妈的话，她信不疑。因她想起自己见到李翠时奇异的觉，想起看到照片上的父亲心里竟有温，想起跟文说话时，虽然有恨，却也会蓦地生依赖之心。一直以来伤害她的人，竟是她自己的家人。而她的亲人，却全都是她最重的仇人。

上灯情不自禁抱着妈放声大哭。小时候她最喜扑这个人的怀抱，最喜这个人的到来，最喜吃这个人带来的东西，最喜听这个人说长短。而现在这个人却正于苟延残之中，甚至一直以来都忍受着她施予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