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房间的一瞬，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怦怦地得厉害。上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急促。李翠对妈叫，妈，有贵客，泡杯好茶来。妈颠颠地来，傻了一样，望着她们二人。李翠说，妈，这是汉戏名角上灯。大少爷最喜她的戏。你拿我柜里新送来的龙井。这个味清香，想必上灯小喜。妈慌忙地哎哎应答，赶取沏茶。

上灯便环视房间。李翠随着她的光指着。上灯的目光落在一张男人的照片上。李翠说，这是我男人，他运气不好，死得太早了。

那男人的目光仿佛正正地望着上灯，令上灯觉有一丝温，又有一丝亲切。李翠走近了上灯。临近她边，上灯上散发的一别样气息扑面而来。在这气息面前，李翠突然惶恐不安，她不禁盯着上灯，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什么。

妈端了茶屋，见李翠的神情，手一哆嗦，几乎将茶杯落在地上。妈说，他姨娘，你怎么了？李翠方醒了一样，笑了笑，说上灯小，你好，我都看呆了。上灯坐了下来，淡然一笑，说我怎么能跟有钱人家的姨娘比。李翠说，我以前也是穷孩，吃过许多苦。是那个死鬼在一堆人里把我给相中了，不然这辈就泡在苦里了。妈说，上灯小，请喝茶。看到上灯小现在这样，倒是像神了我们姨娘刚嫁来时的那个灵。那时姨娘也就这么年轻哩。李翠说，唉，当年不能提，我现在已是个老妈了。请问，上灯小今年几岁了？妈赶说，喝茶吧。姨娘，我听说不时兴闻人年龄哩。李翠便笑说，我是晓得的，不过见上灯小落得这般漂亮，忍不住想给她说人家哩。上灯听李翠这气，就像是听家里的絮叨一样，脸上竟几丝笑意。

正说话的时候，文来。见茶几上冒着气的茶，碧绿碧绿的，又见她们说得很开心，便说，原来女人们坐在一起，会这么开心呀。李翠说，我正问上灯小有没有嫁人哩。文忙说，人家名角，为了多演戏，都不肯早早嫁人的。再说戏迷们也不肯。李翠说，也是呀，玫瑰红就是二十好几才嫁。对了，玫瑰红还是上灯的姨哩。上灯说，也是也不是。李翠说，这话怎么讲？上灯说，她是我妈的堂妹，所以算是。可是我妈死得早，她对我也不亲，所以也可以说不是。李翠说，你妈什么时候死的？上灯说，大那年。上灯说时想起慧如站在里说的话，心里一阵刺疼，她不由瞥了妈一。

晚上，上灯在家堂屋里演了两折戏。一《摘戏主》，一《穆桂英》。这个时候，能看到汉名角的戏，观者莫不兴奋。掌拍得轰轰的响。完后，有戏迷请求再唱一曲。上灯也被掌拍得兴起，打算答谢这些掌，便走上前，准备再唱一曲，不料却看到半途回来的武。

上灯说，我原准备应大家之邀，再唱一曲《贵妃醉酒》，但是，我看到我的一个仇人。这个仇不是别的仇，是杀父之仇。我不想唱给这样的人听，所以要对各位说声很抱歉。

文一听，立即张起来。他也看到了刚回家的武，便忙走到武跟前，低声，今天给哥一个面，不要闹事。武却已经发怒了，说她来我家唱戏，我还嫌臭哩。臭下河的女儿，成名角就可以张狂了？老想要收拾她照样收拾。文厉声，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你要让我没面，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武到底有怕文，便由着他推了自己房间。

上灯门时，文来相送。李翠追了来，说大少爷，家里客人还多，我来送上灯小吧。文想了想，说姨娘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我送去就转来。李翠只得说，好吧。

回去还是坐的车。蹄嘚嘚的声音，在夜晚十分清脆。这是一段熟悉的路。儿时的滴来来回回不知跑过多少趟。过去的事情，上灯完全不能想。一想便心情恶劣。然而，走在这样的路上，却仿佛是走在自己的往事里。上灯一句话也不想讲。文便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觉得静静地坐在这个女孩的旁边，心里有一奇怪的喜和温。即便当年他恋时，坐在他的未婚妻边，也都没有过这样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