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问信，为抗敌将士一个棉背心。他说，名角如果参与，那更好。比方说，我在前线打日本，天黑了，肚饿了，上冷，人也没劲了。就这时候，我突然收到梅兰芳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里鼓励我保家卫国，让我多打日本人。这时我会怎么样？我面前就像有明灯照亮，肚也饱了，上也和了。本来我上的力气只能杀死一个小日本，这时候，我能杀死十个。

这番话，一下让会场活跃起来。大家纷然笑着，石上泉说，这么说，如果我写了信，那九个日本人就是我杀死的了？林上笑，你又没那么大的名，你写了，也就多杀三个吧。石上泉将上自己穿的羊背心脱了下来，几个大步走到台上，他将背心递给田汉，说，这是我为我织的，但我想她肯定愿意让前线的战士穿上它。田汉说，说得好！不过，街上已经设立了许多献金台，大家的钱和品都可以直接献到那里。会场便有人喊，田长就代为收下吧。徐江莲此时也走到台上，她摘下金耳环，双手捧到田汉面前。说这是我结婚时，我母亲送给我的。母亲虽然已经去世，但她一定会支持我拿这对耳环用于抗日。

台下的掌声顿时冲天而起。女演员纷纷上台，摘下自己佩的首饰，给田汉。一瞬间，田汉的双手都捧不下这些件。他大声，请拿一个托盘上来。一个工作人员便颠颠地上台，手上捧着一只汤碗。说没有托盘，汤碗行不行？田汉说，行！行！这些都是我们将要送给前线的排骨汤。说得台下又是一片笑声。

上灯那天着一条金项链和一枚宝石金戒指。这是上灯生日时，张晋生所送。她正犹豫着，见林上也上了台捐银手镯，上灯终于上了台，她将项链和戒指一并摘下，给田汉，然后又从袋里拿一百元钱。说这虽然是我很珍贵的东西，但下没有什么比抗日救国更重要。我们的国家才是我最珍的。

田汉说，我知你是上灯。你刚才的话，说得太好了。我们的国家才是我最珍的。说罢他从自己衣袋里摸钱来，说我上只有这一百二十块钱。今天大家的国心令我十分动，我要向你们学习。说罢他将这笔钱也放了那只硕大的汤碗。然后又说，今天这个激动人心的日，必将载史册。历史永远会记得在场的各位。

掌声和号声又一次响彻云天。上灯泪盈眶。原本以为自己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夜夜梦都以一颗孤单之心。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无数的人与她相连。

晚上，张晋生约了上灯去大光明看电影。在电影院里，拉她手时，发现没戒指。看完电影送她回家，拥别时，又发现她脖上的项链也没有了。张晋生便有些心堵。

上灯说，有件事我要求你帮忙。我想给前线战士写一封问信。张晋生说，你不是识得字吗？上灯说，可我一也不会写文章。张晋生说，这有什么写？上灯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如果前线战士看了我的信，他们可能会更有杀敌的勇气。张晋生说，这些话都是没上过前线的人说的。真正上了前线，拚的是弹刺刀，这些信有用。上灯生气，抗日救国，人人有责，我们没办法去拚，可是我们可以告诉那些拚的人，我们都关心他们支持他们。张晋生说，飞机扔炸弹的时候，机关枪扫的时候，你们的关心和支持能救命吗？上灯说，你写还是不写？张晋生说，我没空。战事这么张，我忙得要命，明天我还要跟长官到张公堤、家山布防，哪有心情跟你们舞文墨。说罢便上了小车。

小车呜呜了几下，只几秒便消失在黑夜中。站在屋门，上灯气得发抖，她万没料到张晋生会说如此这般的话。而且临上车前，连都没有回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上灯跑去找陈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