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这一刻，他正临其中。台下顿时掌声轰天。戏迷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烈地喝彩，大声地呼喊，叫好的声音震耳聋。上灯被观众的狂惊呆。她想，这才是真正的大师啊，一个戏能演到爹这地步，这辈就太值当了。

最后的谢幕是全演员上场。谢幕时石上泉和林上站来领唱了一段新戏词。

亡了国没有家，

看你在哪地找饭吃。

男女老少齐心努力要收复失地，

不论那切菜刀剃刀削脚刀裁纸刀镰刀，

拿在手中可以杀敌。

纵然一枪打死了，

你是牺牲为国的。

杀他一个该他的命抵，

杀他两个连本带利，

杀得日寇杂叫爹喊娘磕作揖，

国同胞们，随我喊号大家要站起，

若不喊号、不站起，算不了国的！

台下观众又一次全都站起。林上上前跨了一步，她挥臂呼喊号，观众跟着喊，大的声狼几掀翻屋。上灯第一次知，原来演戏并非一个人的事。它居然可以将千千万万人们的心情呼唤来，将它变成无穷的力量。

回去的路上，余天啸不时咳嗽。天太了，戏服一，灯光一开，舞台有如蒸笼。纵是架了两台电扇，依然里外透。这一一又一，原本哮并未完全康复的余天啸似乎又将复发。上灯慌了，说爹，如果不行，就辞演吧。反正也没收一分钱。余天啸说，这是什么话？这跟钱不钱没得关系。这三天，不怎么我都是要持下来的。上灯便不再多说。

第二天余天啸演的是另一拿手戏《四士》。依然是获得满堂喝彩。在汉，早就有评论说，只有余天啸能将宋士杰演活。在戏迷们疯一样鼓掌和狂喊中，余天啸却因演戏时用情下力猛，以致心力瘁。

半夜里余天啸的哮发得厉害。上灯并不知情，她次日大清早赶到余家问安。不料正遇医生前去看诊。医生说，不能再演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消耗，万一事，没法待。上灯没门便转至黄小合，明说了余天啸的情况。黄小合有些为难，说只剩了一天，能不能持？要不问问余老板？

上灯再余天啸家时，医生已经离开。上灯说，那…今晚唱得成唱不成呢？余天啸说，唱不成也得唱。半数戏迷是冲我来的，我不去他们会失望。戏的，只要挂了牌，卖了票，除非睡在床上起不来，但凡能起来，就得登台。就算剩下一气，也得在台上吐完它。更何况这是为了抗日。上灯说，可是、可是…余天啸说，你不要跟我可是可是的。你只需要给我记住，戏在人唱，在人为。人家说我们戏吃的是下九的饭，但我们自己要当我们吃的是上九的饭。有戏德的戏，才不会让人瞧不起。上灯默然。良久方说，爹说的是。

北平沦陷的信息便在晚上传了过来。当晚的戏在《哭祖庙》的乐曲中开场。终场却是余天啸绝唱的《兴汉图》。上灯生恐余天啸有事，一直在他边侍候。待他上场，听他开腔，上灯知他已是在耗全的力。

孤纵然登九五依卿相劝，

你来看鬓发白能坐几年；

哭一声孤的二弟王…

只哭得孤泪似血成斑。

纵是疾病缠，他依然倾尽全力，唱得声泪俱下，悲恸满堂。上灯着拳，仿佛想要替余天啸力，一曲唱至一半，手心里已然是汗淋淋了。

余天啸是凭着一豪气撑了下来，总算快结束了。上灯松下一气，准备迎接余天啸下台。她准备好巾和茶，静站在戏台一侧等待。

全场安静得似乎能听到落针的声音。人人都屏息地听着余天啸。

愿只愿普天下安然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