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晋生，大家亦十分结。上灯听到了她一生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那么多的赞之词。一顿饭吃下的，甚至还不如在余天啸家厨房小桌上所吃更好。但上灯的满足却超过任何时候。那是一被人贴心照顾和关怀的满足，也是一被人看重和尊敬的满足。这一切，都是上灯从未有过的验。恍然间她觉得自己这个人，于这个世界，原来也很重要。

吃过饭，张晋生送上灯回家，路过江边一幢洋房，张晋生说，我在这里租了房，小要不要去坐坐。认个门，往后可以来喝茶。上灯说，好啊。不过，我该怎么称呼你的家眷？张晋生笑，我在这里光一个，成天忙于公务，哪有女人肯跟我？

张晋生家里的陈设完全西式。张晋生说，这是一个英国货商人的房。他回国了，请朋友代为租。我喜英国人的生活方式，就租下了。租金很，但住得舒服，也是值得。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上一个女人站在前低闻香。上灯不知为何而心动，便站下来看画。张晋生放响了留声机。留声机里传的是西洋音乐。一丝丝地钻了上灯的心。张晋生望着她，也不说话。良久，上灯长嘘一气，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张晋生伸手开门，站在她的背后，突然低声说，我能吻你一下吗？

上灯的心怦然地着，她不知如何表达，本能地低下了，算是默许。张晋生便扳过她的肩，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是上灯第一次被人亲吻。

三

上灯不知自己是不是在恋，但她和张晋生的往来便由此开始。但凡她要演戏，张晋生的车必然在门等她。闲暇的时候，张晋生会陪着上灯到游玩。张晋生有一款柯达的相机，张晋生告诉上灯说，为了给上灯拍照，他特意到照相馆找师傅学了两天的技术。拍的照片，许多都模糊不清，但上灯已为此而受动。在夜人静时，上灯躺在床上有时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已经上了这个男人？可每当此时，张晋生笑的脸上会浮另一张面孔。这张面孔上的睛会充满忧虑地望着她。会用她已然熟悉的腔调叫她：滴。

余天啸直到天气渐渐炎，哮才慢慢缓解。上灯一直记挂着要与余天啸一起搭戏。徐江莲约了黄小合一起，已挑《打渔杀家》来作为一。黄小合说要余天啸和上灯两人的嗓音特，在已有唱腔上，度定为更适合他们两个的调。这也是余天啸的意思。余天啸说，汉戏要在老上变新活路来，不然总有一天要死的。

上灯门时，却遇到专程前去找她的林上。两人到了六渡桥的茶楼，汉剧界许多名角都在座。上字科班的几个同学亦都在场。上灯正不解其故，黄小合走了来。黄小合说，今天找大家来，是来请大家为国家尽一份力。日本人在卢沟桥对我们发动战争。汉戏公会打算为宣传抗日大演三天。希望各位都能踊跃参加。上灯站起来，大声，我要求参加。戏文里常唱，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一个小女，但我也有责。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鼓掌。上灯看到黄小合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心里便更有跃动之。自她认识黄小合那天起，他从没用这样的光看过她。林上说，牌越大，抗日宣传的影响就越大。有人问，在我们汉剧界，牌最大的当是哪个？回答是七嘴八的，但说余天啸的人却是最多。于是许多人的目光便都投向上灯。

上灯忙说，当然，在汉我爹名牌是最响的。但是他老人家最近一直不太好。黄小合说，如果余老板能亲自登台演戏，报纸保证会用大标题，我们的抗日宣传就会更加民心。

上灯，我爹不光演戏好，人历来也是响当当的。只要他允许，他一定不会拒绝。我尽最大努力动员他老人家台。

从一来，上灯买了些糕果脯，直奔余天啸家。门时，恰遇看诊的医生来。上灯忙问情况。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但不能虎。病来如山倒，病去如丝。天气炎，还是多加小心好。待天凉后，演戏是肯定没有问题。

听医生如此一说，上灯心思便有些重。余天啸当即让拆了果脯拿来吃。边吃边说，为什么还买东西来？得太生分了吧。上灯说，这是理应孝敬您老人家的。说罢又说刚从过来，全汉剧界准备搞三天抗日宣传。黄老师在会上还特意说，如果爹能亲自带参加，那我们的抗日宣传就会轰动汉。余天啸说，既然大家都希望我能带，我当然得去带这个。抗日比我的重要。上灯惊喜，真的？余天啸说，一言九鼎。只要我还有气，这个台我就得上。你去跟他们讲，这三天我演的戏，分文不收。上灯说，黄老师说了，这三天也要对外卖票，所以您还是有包银。余天啸大声说，不收！这个钱我不收！抗日宣传，人人有责。叫他黄小合把我这份钱买些营养品送到前线。上灯说，那我也不收，我要跟爹一样。

演的地安排在乐园的大舞台。

这正是汉闷的季节。太每天火辣辣地当照着。大舞台场地阔大，可坐千人。演前，便有大学生先作抗日演讲。演讲完方开始演戏。但凡余天啸压轴登台，未曾开腔，底下便掌声雷动。余天啸天唱的是他的拿手戏《李陵碑》。他的声音大气磅礴，雄浑苍劲，字重腔，铿锵有力。在如此氛围中，更是激起群情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