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明白了。滴，不要演。我不知是你来。请你不要在这里演。上灯说，是不是大家都去了村看戏，这里没人看？陈仁厚说，还不是这些。反正你不要演就是了。上灯说，恐怕不行，收了人家的钱，就是天上下刀，也得演下去。这是江湖规矩。陈仁厚更急，说你听我的，不要去。表哥那边，我去说。上灯说，你表哥？家那两兄弟？陈仁厚说，是他们安排的。以前都是请观的师父表演，这回表哥说要来新鲜的。我不知是你来。要不、要不…陈仁厚有些语无次。

上灯望着他焦灼的神情，她心里顿了一下，心想，难有陷阱？但如果拒演又会怎么样？想罢，上灯说，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把戏。

上灯说着，便往祠堂里走。陈仁厚一把拉住她，里满是央求。他说，滴，听我一句好不好？不要去。白胡须长者呵斥，仁厚，你是怎么回事？见了女人就不祖宗了？说罢他转向班主和上灯，说你们必须准时开戏，不然，河角村会不付一分钱，还要罚你的戏。班主说，当然准时。

上灯甩开陈仁厚的手，随着班主一起到祠堂。一门，所有人全都呆住。台上台下悬挂着一条条白幡。整齐排列的座位空无一人，每个座上都摆放着一个灵位。祠堂的角角落落，无不散发着森。因无光，刮在脸上的风冰凉冰凉，仿佛走曹地府。班主脸上立即惨无人，几个胆小的女演员尖叫着掉便跑。上灯此时方想起了早起时妈所说，她知自己遭到报复。

整个戏班都跑了祠堂，仿佛炸锅一般，抗议和叫骂响成一片。班主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演是没法演的，不演，赔偿和损失他又如何拿得来？

上灯一个人站在祠堂里静思。在静思中，她的神情渐次决。上灯走去，一直走到班主前，大声说，班主，我演。班主急，大家都吓得不敢，怎么演？上灯说，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不能牵连班。还烦乐队师傅帮个忙，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演下去。琴师傅说，既然上灯这么说，我们上。

村北的戏和祠堂的戏同时开演了。那边火朝天着，不时有人爆喊，好！而这边，清冷得让人发疹。上灯穿上戏服，咬着牙关，从容上台。台下虽是静寂无声，她却把戏台唱得个翻江捣海。

上灯自小看戏看得多，哪一戏的细节她都熟知。于是便一个人扮了几个角，到谁唱，她就唱谁。连生末净丑以及龙的戏也一并演了下来。她变换着声音和动作，忽是婀娜女，忽是刚男儿，忽是耍宝痞脸的小丑，忽是走台打过场的甲乙丙。一个人在台上既唱亦打，跃腾挪，是支撑下一戏来。演到一大半，林上于心不忍，便也换上衣服，壮胆上台，接下了她的对手戏兼跑着龙。两人对视间，里都闪着泪。

整场戏终于演完。上灯下台卸妆，林上带着妆扑过去抱着她的便哭。林上说，你为什么这么傻，不演就是了。多我们不挣这个钱。上灯说，我知有人整我。他们想看我的笑话，我就让他们看。我要让他们看好。我这个笑话是会在台上放光的。你不觉得，今天我们两个演得真叫是好呀。回我要找徐老师给我们俩专门排戏，我们两个要把那戏演红。林上说，那是一定。

回老家祭祖的文原不知此事。在村北看戏时，听到武与人暗中窃笑，方知武专为上灯设了一局。这次他没骂武，倒是夸他招而且甚觉有趣。这边戏一开演，他便匆忙赶至祠堂，悄然坐在一角，想看上灯这次如何收场。却不料，他看到了上灯一个人的大戏。上灯在台上龙飞凤舞，一个人将祠堂搅得风生起。她用女声的滴，用男声的洪亮，用对白的清新悦耳，生生将祠堂内的森得无可寻。坐在无数灵牌后的文，恍然间觉得灵牌像是被上灯的表演唤醒，忽忽有了生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微光。文着实被震撼了。他想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呵，竟是如此刚如此倔犟，这刚倔犟中竟包容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次日一旱，福华班离开河角村，文特意赶过去相送。并加赠了一笔钱递给班主，说这是专门付给上灯的，谢她昨天的演。上灯将钱毫不犹豫地甩给文，然后说，昨天我是为死人唱的戏，我从来不收死人的钱。

文知其心中有恨，忙解释，这事是我弟弟办的，事先没跟你们讲清楚，很是不妥。可是河角村规矩历来如此。祭祖期间，给活人演戏同时，也要给祖宗演一场。上灯说，我不你的祖宗不祖宗，演戏是我的本分。不过，我要告诉你，以前我跟你家只有杀父之仇，现在又多了一样羞辱之恨。班主亦说，先生，往后请你们戏，万莫找我福华班。我们从此井不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