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失手打死了五福茶园的老板成旺，当年还是我助他逃跑的。家为报父仇，一直在寻他的人。现在他回到汉，家大少爷文恰好在警署事，消息灵通，我是被他行押去辨认人的。红喜人七岁时就跟着我，我怎么会愿意自己的徒弟被抓？可是人家的爹被他打死，人家不可能放过他呀。我一见他就说过，他不该再回来。

大胡边有一人低声，这事我过去听说过。大胡继续盘问了几句，回便对人说，看来是个意外。陈一大再次被扔上车，重新上了麻袋。车又行了大约一个小时，陈一大被人掀下车。陈一大发现这个地方距家比距他家更近，便连带爬地赶到家大院。

喝过两茶，陈一大缓过劲来。然后把晚上的遭遇细细地讲述了一遍。文说，照这么说来，这有像地下党的人的。你不是说他参加过北伐吗？难他后来是地下党的人？陈一大说，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文脸上笑意，说那更好。算是上天送给我的礼。文立即给警署打个电话，透红喜人的份，让他们审他来汉的活动机密。

天刚亮，文便赶去警署，询问聆讯情况，审问的警察说红喜人这个王八骨很，什么都不说，审问中还动了刑，但他依然厉害。文冷笑一声，说看来只有我来治他。

文走审讯红喜人的房间里。红喜人衣服已成褴褛，脸上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他大声说，你凭什么抓我？我抗议！文冷然一笑，说你不知我是谁吗？红喜人亦冷冷，我与你素不相识，我也不需要知你是谁。文说，我姓。这个姓你还记得吧？红喜人怔了怔，脸一变。文说，十六年前，你杀死了的那个人，他是我的父亲。

红喜人大惊，他望着文，仿佛想起那个惊恐的片刻。想起鲜血四溅的场景。突然间他浑颤抖，手脚搐，随即人便。文说，这十六年来，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要报仇。现在你知我凭什么了吗？

良久，红喜人才镇定住自己，说我要怎么才能赎罪？文说，你能这么想就好。红喜人说，这件事，折磨了我十六年。经常我闭上睛就会想起你父亲倒下去的样。想起那个被吓呆的孩。想起那摊血。我活得非常辛苦。文说，比你更辛苦的是我们全家。我母亲和姨娘从此守寡。那个吓呆的孩是我弟弟。他亲看到父亲怎么死在血泊之中，那时他才六岁。从那天起，他神就了问题，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见血便。我作为长，十六岁挑起全家的重担。还有、还有…文想起他那个小小的妹妹，想起那只抓着他手指的温小手。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仇恨堵在他的。这一切，都因为前这个人而开始。

红喜人心知这份仇恨有多重。他嗫嚅，你杀了我吧。免得夜夜都有冤魂追找我。为这事我也快被得发疯了。你要知，那时候我也没满二十岁。

文淡然一笑，说我虽然报仇心切，但你也可以不死。红喜人十分讶异。文继续说，我知你是什么人，洪胜同志，你只需要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你可以赎罪，我可以立功。你等于有恩于我。罪和恩，两相抵。从此我与你的过节一笔勾销。死者的心愿莫过于活着的儿孙能飞黄腾达。我父亲泉下有知，定会饶你。从此以后，便不再有冤魂追随你，你尽可以在汉自由行走。

红喜人低下了。他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你所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告诉你。我说这些，不是我怕死。只因为我是你们家的罪人，我必须用这方式来谢罪。

从下午开始，一直到夜晚，警署的车外加警备司令的汽车，呼啸着奔波在武汉三镇。军警们绷着面孔窜来窜去。他们的声音在街巷中不时乍起。满街的肃杀之气，令人恐怖。次日一早，街巷尾纷传，昨天抓了很多人，其中还有学生。据说几乎破获地下党全组织。

文立了一个大功。不光有额的奖金，同时，被提为警署副署长。一个月后，文兑现承诺，红喜人被放来。他上没有了钱，也无可去。无奈之中，他只有回到他的杂耍班。陈一大和红乐人红笑人低语了几句，决定收留他。十几年过去了，他的手艺完全丢生，他本无从参与任何演。甚至他连笑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