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坐在了那里。他笑嘻嘻地走到她跟前，说小，想不到你这么早。上灯说，我不姓，我姓杨。叫我上灯就好。我从没到武昌喝过茶，今天是一回。所以，来早，也好看看风景。两人刚开了一个场，茶倌的茶还没泡上，突然三三两两地来几个人。在他们四周一坐。上灯并未介意，红喜人却觉得有不对劲了，他刚想站起来离开，突然有人叫，红喜人！

红喜人扭一看，却是班主陈一大，红喜人面带惊讶，正问你怎么来了？话未，便有几人冲了上来，三下两下将他五大绑，呼啦啦而去，几分钟，他便被了山下一辆黑的小车里。

上灯看呆了。她突然看到与陈一大坐在一起的文。上灯说，这是你们的吗？文说，我看过你的戏。我非常喜，你比玫瑰红唱得好。如果惊吓到了上灯小，我到很抱歉。上灯端起桌上的茶，狠狠朝地上一摔，说总有一天，你们的报应，就跟这茶杯一样。文皱了下眉，仍然很有克制地说，搅了你的局，是我们的不是。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与他有杀父之仇。这个仇，我是必报的。上灯咬牙切齿，我们之间同样也有杀父之仇，你知吗？这仇总有一天，我也会报的。

上灯说罢掉而去。她心里被莫名的愤怒鼓胀着。文却望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没有人把这个风姿绰约的上灯跟下河的杨二堂联系起来。

家这天办了个家宴。桌上摆放了白酒。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全家人围桌而坐，还没来得及吃，刘金荣就先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女眷全都哭。李翠自然也是哭得肝俱断。她想若不是这个红喜人卖自己本事，何至于她现在非但没有丈夫就连女儿都不知去向。在别人都只死一个亲人，而在她，却是两个。

文突然说起，不知何故，新红的汉剧旦上灯竟与红喜人熟悉。武说，有这事？红喜人居然跟这个戏一伙？他妈的，她不想活了？文叱，你又犯什么蠢？刘金荣望了下文，心想，这个家大概只他一个人不知家跟那个野丫的冤孽债。

武第二天便去打探上灯行踪，上灯在天声戏院搭金祥戏班唱《宇宙锋》。武晚间便带了几个人，径直闯到后台。天声戏院的事挡住不让他们。武说，你这里有人跟杀死我爸的凶手有牵连，这是命案，你想找麻烦吗？

上灯刚化妆完，听到外面人声喧哗，武一伙闯了来。上灯往椅上一坐，冷，找我？有事就说。

武见上灯这等架式，自己心下倒怯了几分。武说，嗬，这么大派？真是名角呀。好久没见你去下河了？上灯说，就为说这个？武说，有人杀死了我爸，听说你跟他有关系？上灯说，我对你爸是死是活毫无兴趣。我对那个人有没有杀你爸也没兴趣。武说，红喜人是杀死我爸的凶手，你是他的什么人？上灯说，熟人。想砸我的场就明说，扯什么你爸是活是死？说罢，上灯心生一计，她转向天声戏院的事，大声说，事，我走红以来从没有被人闹过场。我不想往后沾这个秽气，请你帮我碗新鲜血，我要祭一下老郎神，一是请他老人家保佑我的清静，二是请他老人家替我驱驱邪。

武脸立即大变，你你你，你要什么？上灯冷然一笑，说我要把血洒在地上，以后就没有人敢闯化妆间来闹得一屋邪气，坏我的台。武一边朝后退，一边大声说，好，有你的。你跟那个杀人犯的事我还没算账，你居然敢不把我放在里。说罢，逃似地离开了天声戏院。事大惊，问上灯，你这是什么招数？上灯笑笑说，就是专治这蠢猪的招数。

一天晚上，天有些凉，余天啸患了冒，引发了哮。余夫人临时去了娘家，尚未回来。家里只有老保姆照顾。上灯原本接了楼街一位姓郭的大人家的堂会，她担心老保姆照顾不周，便想回绝。余天啸说，既然答应了，就该遵守承诺。只要还有一气，这承诺就不能变，这是当戏的本分。昕余天啸如此一说，上灯便依时而去。唱完堂会，天太晚，上灯一心想早赶回，不及卸妆换下戏服，便匆匆上了黄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