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玫瑰红？上灯淡然一笑，说她是我姨。杨小说，难怪。难怪。然后立即大声叫人拿椅来，伺候玫瑰红坐下。

玫瑰红一坐下便跷起二郎，她望着上灯说，你晓得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上灯说，不晓得。玫瑰红说，你跟上字科班有契约在，你怎么说跑就跑？上灯说，我不想跑，可是我回不去。我已经把自己卖了。玫瑰红说，你回去也没人要你。现在要的是你赔钱。上灯说，我没钱。玫瑰红说，没钱也得赔。说罢她转向杨小，说你就是洪顺的班主？这丫欠了上字科班的债，是不是你来还呀？上灯说，跟班主没关系，我已经借过他的钱了。

玫瑰红不理上灯，继续对杨小说，你既然买下她，就得连债务一起买下来。不然，你们还想在汉混？周元坤周班主你们敢得罪？杨小忙说，不敢不敢。不过我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呀。玫瑰红一指上灯，说你问她呀。上灯说，不用问，我说。我妈死了，我爸病了，我没钱给爸看病，就去找姨借钱。我姨穿金银，吃香喝辣，却不肯借我一个铜板。我爸是她夫，她宁肯我爸死。在她里。命比钱贱。我爸没钱治病，就死了。我把自己卖给洪顺班，用这个钱，把我爸葬了。就这些。

上灯说完，会馆里响起一片嘘声。玫瑰红脸由红到白，由青到紫。气极中她破大骂：呸，你是一个地狱爬来的幽灵。小小年龄，一鬼气。人见人恨。你克死了妈又克死爹，克完上字科班又来克洪顺班。你们大家都等着吧。她会有好戏给你们看的。上灯说，如果我要克人，第一个就克你。你也等着看。

玫瑰红怒不可遏，冲到上灯面前，伸手就是一嘴。上灯的脸立即红。玫瑰红说，你克我？你有这个本事吗？你都把自己卖了，又还能逞到哪里去？我告诉你滴，汉有我在，你休想在这里混得到一饭吃。我会整得你寸步难行。

上灯不作声，只恶狠狠地盯着玫瑰红。半天才说，你打了我一个掌是不是？这个掌我一定会还给你。我现在小，打不过你，但我会长大。五年后，我长到了你这么，我会还给你五个掌。如果十年，就是十个。每年增加一个掌。我总有还你的一天，你信不信？

上灯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玫瑰红望着她发狠的神情，虽然稚，却也充满着狠气。玫瑰红心里倒一凉气。杨小总算给了玫瑰红一面。他亲自把玫瑰红送上黄包车，再三再四对玫瑰红说，等把上灯调教好了，一定送她上门来给玫瑰红磕赔罪。玫瑰红冷笑一声，说你能调教得了她？

两个人都没有提钱的事。

这天的夜晚，杨小将上灯一顿死打。杨小腰间扎有一带，据说是一个英国大兵送的。杨小用带打着上灯说，你竟然胆敢对汉戏前辈这样说话。你还懂不懂得规矩？上灯说，在我里，她不是前辈，她是我姨。杨小说，你还敢犟嘴？如果是你姨，你就更错。论亲，她是你的长辈，论戏，她是你的前辈。在她面前，你只能像狗一样听她使唤！上灯喊叫，我不！我偏不！

三

洪顺戏班在汉老圃游戏场演过几天连台本后，就再也没有人请他们。杨小带着戏班事老木亲自跑了好几个戏院，又托朋友看看有没有会戏或是谱戏可唱，饭都请人吃了好几顿，但却全是白费工夫。杨小没办法，只有找了车，离开汉。

车沿着汉江上行。上灯坐在车上，心事重重。已经秋了，风刮在脸上，凉的。杨小说，到汉川去落脚。他有师兄在那里，去后再看看四乡八里有没要演戏的。上灯不知汉川在哪里。自小到大，她就没有离开过汉，她不知这一去，何时能回。走时急迫，晚班主才说，次日清早就装车。上灯无法跟陈仁厚说一声，甚至顾不上去杨二堂坟前磕别。前程茫茫，哪年才能回来呢？这辈还能不能见到陈仁厚呢？上灯满心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