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周班主要请师兄。周上尚说，不是不是，周班主也被请了。

没有人猜得来。周上尚一脸神秘，说是华清里有名的银娃。所有人都大惊失。银娃是汉最有名的女，说是琴棋书画拉弹唱样样玩得，一般人都攀不上她。石上泉说，她请你？周上尚说，也不是请我，她请余天啸。余老板说有事不去，她就请了其他人，名要我也去。石上泉说，听说银娃得不得了，是不是呀？周上尚脸上呈现无限向往，说真是呀，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像她们，周上尚说时一指屋里站着的几个女学员说，长得只替她拎鞋。

林上低声对上灯说，讨人嫌，我们走。上灯说，我不走。然后她放大了声音，说我怕将来替她拎鞋的人会是周师兄。周上尚大笑，说让我替她拎鞋，是我的福气。拜在她的石榴裙下，让我碎尸万段我也甘愿。后两句，周上尚是唱来的。

于是大家都笑。笑罢周上尚问，你们说说，我今天唱得如何？石上泉说，就一个字，好！周上尚说，替你们争了气没有？还是石上泉说，当然！我们拍掌拍得手。黄老师的脸都笑开了。

其他学员亦附和着说，是呀。真是过瘾，把那些先前想起哄的人都听傻了。周上尚又说，那…跟余天啸比呢？江上月说，我后面坐的几个人都是台票友社的，他们说，余天啸以往是大船漂大海，船稳哪怕狼来。这一回，遇到了小小的周上尚，恐怕要不几久就会被这个狼打翻船。

周上尚听罢大笑，连连问，是吗？他们真的这么说？你们怎么看？我这个狼是不是迟早要把余天啸这个大船打翻？学员们纷然起哄说，那当然。周师兄一科，余天啸的包银怕是大半都要落在周师兄的荷包里了。

周上尚再次发大笑声。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冒来。这声音说，绝对不可能。余天啸的船，除非他自己不开，不然永远都不得被人打翻。

屋里立即静了下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一起投了过去。说这话的人是上灯。

周上尚忽地坐了起来，他面带愠，说你认为我唱不赢余天啸？上灯说，当然唱不赢。周上尚说，今天唱的已经不输他了，往后我还唱不赢？上灯说，你永远也唱不赢。周上尚说，你这是什么话！你凭什么这么说。上灯说，我凭我的耳朵凭我的睛。周上尚说，你耳朵聋了？睛瞎了？你明天去看一下报纸，我已经红遍汉了。上灯说，那又怎么样？就算你红遍汉，你今生今世也红不过余天啸。周上尚说，你好大的气，我还不信这个邪咧。我要是红过余天啸你又怎么说？上灯说，我不怎么说，你反正红不过他。

旁边有人喊，说赌一把。师兄跟她赌一把。周上尚说，好，我跟你赌一把。你说我红不过余天啸，我说我定能红过余天啸。你敢不敢打赌？上灯说，这有什么不敢赌。林上忙说，上灯，算了，我们回去睡觉。周上尚说，你说不敢赌也可以，我不跟你新来的小伢计较。上灯说，我有什么不敢赌的？我说你红不过余老板就是红不过。周上尚气得红脸变白脸，他说，好，那就赌一把。你拿什么下注？上灯说，我什么都没有，光有一条命。周上尚大惊，说你拿命赌？上灯说，是呀。周上尚说，如果我赢了，你怎么办？上灯说，你赢了，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杀我罚我让我当杂役当才当狗屎都是你的事。林上小心翼翼说，那…如果周师兄输了呢？上灯一笑，说输了只要他去跟余老板说他输了就行。我又不要他的命。

一屋学员都听得发呆。不明白上灯为什么要这样，更不晓得周上尚万一赢了应该拿上灯怎么办才好。周上尚说，你你你…难怪余天啸说你们女人是妲已，是来败汉剧江山的。余天啸最瞧不起唱戏的女人，他从来不跟女人同台。你这样替他说话，买不到他的好。他还是一样地瞧不起你！上灯说，我不要他瞧得起我，我只拿他当神敬就行了。

班主周元坤和黄小合次日听说了上灯与周上尚以命打赌的事，惊了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周元坤说，这个姑娘伢，好有狠。将来怕是比周上尚还。黄小合说，但如果周上尚戏命短，这个伢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唱戏的人，要不是这么个法。

事隔不几个月，夏了。余天啸应聘来上字科班当客师。一月上两次课，专授他的拿手戏《兴汉图》。一天，授完课，天突然下大雨。几个男生拿了把伞给上灯，说先前没有下雨，余老板是空手来的。我们晓得你崇拜他，把这个机会给你，让你给他送去。他要走了，你得快。说着便将伞递给上灯。上灯想也没有想，接过伞就朝外跑。跑时她觉得后似乎有诡谲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