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慧如也不少。慧如想，就算珍珠要显摆，就让她显摆好了。到底自己也享受了有钱人的生活呀。这一想过，玫瑰红再叫她一起喝茶，慧如便赶跟上。

吉宝是慧如第三次和玫瑰红喝茶时跟过去的。吉宝是庆胜班的琴师，三十大几了，也没成家。有说他老婆在乡下，还有一双儿女。但吉宝不愿承认，说自己不过一个江湖狼，无牵无挂，逍遥自在。吉宝的嘴薄薄的，十分能说会。他只一落座，笑声便不断线。慧如平常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又哪里听过这样有趣的话，虽然慧如不敢像玫瑰红那样笑得剧烈，笑得抖动。但也每次都捂着嘴，把笑声全都吐在掌心里。每当她这样，吉宝都会乜斜着看慧如。

有一天慧如已下班，正待换衣回家，玫瑰红差吉宝叫慧如喝茶。吉宝说，庆胜班在乐园的戏就快演完了，过些日转去别的剧场。玫瑰红让我约你，晚上我们一起玩玩。慧如有犹豫，她心知自己是有家小的人。下班回家是她的本分。但却是抵不过自己的内心和吉宝的游说，便答应了去。

慧如在游艺室找到滴时，滴正倚在墙边看人玩。慧如说姆妈今天晚上要跟珍珠姨一起喝茶，你自己回家吃晚饭。滴顿了一顿，睛盯着慧如说，就姆妈和珍珠姨两个？

滴的睛很明亮，但这明亮里藏着一犀利。慧如仿佛被这犀利刺了一下，她心里竟是怯了一怯。片刻方说，还有你万叔。滴说，我也想去，我好喜万叔。慧如说，小孩莫跟大人缠。今晚珍珠姨和万叔要商量定亲的事。你是小孩，听这些事不好。滴望着慧如的脸，把慧如的心望得虚虚的。滴说，那我在这里玩一晚上。慧如说，你玩吧，不要惹事就行。

慧如一走，滴便迅速离开杂耍厅。她尾随在慧如和玫瑰红后面了大门。大门外，停歇着两辆黄包车，车旁候着万江亭和吉宝。玫瑰红和万江亭上了一辆车，慧如和吉宝走向另一辆。慧如上车时，吉宝伸一只手。慧如便像一个有钱人太太一样，笑盈盈地伸纤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然后一脚踏在车板上，微一侧便在车上坐了下来，随后吉宝也相跟着坐上去。他们两人肩并着肩，脸对脸地说笑，车顺着六渡桥，朝塔方向而去。

滴的心顿时突突地得厉害，无限的不祥之一阵一阵涌。车夫一路小跑，滴在后狂奔。只跟了一阵，便跟丢了。

滴心里生着闷气，径直就回了家。杨二堂还没回来。滴坐在门槛上，望着夕沉下，心想，要不要跟爸爸说呢？但当杨二堂的影现在远时，滴看见他佝偻着拉车的姿态，立即决定，这事由她自己来解决。

慧如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杨二堂。虽然她对自己的婚姻厌恶之极。但她毕竟是良家妇女，有心无胆。一起喝茶的吉宝经常话中带话地挑逗她，她心里觉得舒服，知自己是惹人喜的，却也佯装不懂。直到跟吉宝闲坐了好几回后，方有如熟人样轻松说笑，一任吉宝挑逗。

这天慧如和吉宝坐着黄包车相跟在玫瑰红和万江亭车后，快到茶园时，吉宝伸手在慧如腰间了一下，慧如吓一，不禁猛一回缩。吉宝没事一样，睛朝外望。慧如的心怦怦地动得厉害，张之中，却也有一捺不住的狂喜。

玫瑰红和万江亭前脚茶园，慧如和吉宝后脚就跟到。像往常一样他们在靠窗的雅席落座。茶未及上桌，玫瑰红便看着慧如说，吉宝，我慧如越来越有人味了吧？吉宝说，天生就一个人坯呀。玫瑰红说，只可惜我慧如嫁给了一个下河的，一朵鲜枉在粪上。慧如有些不悦，制止，珍珠！玫瑰红说，，你也不用遮掩，吉宝和江亭都知。我是替你不平哩。你本该有好日过，结果却去给人倒递巾，晚上回家上了床还要闻臭。我一想心里就不舒服。万江亭说，珍珠，你别这么说，慧如也有她的难。玫瑰红说，我今天说这话，就是想要挑明了，我得帮我。慧如长叹，就这么回事吧，我也认了。再说，弃了杨二堂，我一个二婚妇人，又哪里有别的路？玫瑰红说，，只要有你这话就好办。你敢走你的家，剩下的事，给妹，包你有好日过。万江亭说，珍珠，老话讲，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拆人婚姻，是短寿的。玫瑰红大笑，说为我的事，短寿也值。吉宝说，我今天才晓得，我们玫瑰红，却原来还是个玫瑰侠呀，失敬失敬。

吉宝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玫瑰红的声音尤其清脆，笑声便引起其他茶客的瞩目。一个大兵走过来，朝玫瑰红啪地行了一个礼，说肖先生想要过来拜见玫瑰红小，不知可以不？玫瑰红说，哪位肖先生呀？这大汉姓肖的可是不少哇。大兵说，是肖锦福先生。玫瑰红蹙着眉，仿佛在想，肖锦福是谁？

万江亭却怔了怔，低声，哦，是肖督军之侄。玫瑰红脸上惊异，说是吗？玫瑰红后面的话还没说，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怎么？不想见？声音有低沉，玫瑰红立即觉得像是晴天里飘来一朵云罩在了上，四周瞬间暗下。她不禁打了一个小寒噤。

玫瑰红抬，见一青年男人径直朝她走来。大兵立即朝他行礼。玫瑰红想，大约这就是著名的督军之侄了。玫瑰红立即把笑容堆得满脸，说怎么会？正说不需过来，应该我过去才是。肖锦福说，好哇，我在那边包了个雅间，玫瑰红小如果肯赏光，那真是再好不过。

玫瑰红在他说话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觉得这位肖锦福虽然不算英俊，但也还周正富态，声音虽是低沉，却也有一磁磁的味。便笑，好是好，不过，今天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