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男佣山在门劈柴。山十八岁，是当年成旺在冯国璋焚烧汉时，从街上捡的一个孩。山长得十分壮实，人有憨憨的，承担着家宅院里所有的活。山见到成旺门，立即告诉成旺，虽然姨娘摔跤早产，但有老天保佑，她们母女都很平安。

成旺的心便一下松快下来，边门边说，嗬嗬，好大的咙。这哪像个斯文的女伢？

大太太刘金荣正倚在屋门框上嗑瓜，她一边把瓜壳噗噗噗地吐在地上，一边冷声，你还专门跑回来一趟，知生了个丫不就行了？听听，不愧是戏屋里的丫，生来就会嚎。

成旺说，我告诉你，李翠刚生孩，你不要给我惹事。我现在心情正舒坦。刘金荣说，有什么狗好舒坦的，未必还真当了喜事？成旺说，家有千金门，当然是喜事。刘金荣冷笑一声，说千金？妖差不多。从落地到现在，就没停下嘴，一气都不歇，好像要把屋里死个人才罢休似的。

成旺恰好走到她的面前，听她言如此，一恶气上来，抬手便给了她一个嘴。成旺说，你这张嘴，今天就不能说几句人话，给老图个吉利？

刘金荣被打得怔住。只一会儿，她清醒过来。想想觉得委屈难忍，转手揪扯住成旺，大哭大喊起来。刘金荣说，你打我！你竟敢打我！你把这贱人娶回家，我没说什么；你让我伺候她生孩，我也没说什么。小孩哭得我心烦，我只不过说一句，你就这样下手？

成旺没料到刘金荣居然会扯着他厮打，一边意挣脱一边继续吼骂，只打你一掌，是看在文和武的面上，没他们兄弟两个，老早就把你的那条毒割下来喂狗了。刘金荣嚎叫着往成旺上扑，你割呀，你割呀。

院里立即闹成一团。撕扯和解劝的人混在了一起，喧嚣吵闹一直传到街上。武从门外来，见如此场景一时不知如何好。他大声喊着，姆妈，堤街有车圈，还演戏，蛮闹，我要去！

刘金荣终于被人扯开。她满腹怨气堵得心慌。见武便咆哮，玩玩玩，玩你个呀！你爸爸就快不要你姆妈啦…往后你就要成没娘的孩。

成旺十分恼怒，他瞪了一刘金荣，破骂了一句，他娘的疯！甩手便了李翠房间。

床上的李翠早已听到屋外的喧闹，她知这吵闹多半因她而起。李翠心里很平静，她知自己该怎么。为了这份富贵和安宁，她什么都肯忍。不受到怎样的欺负和怎样的羞辱，她都忍得下。因为她需要有好饭好菜吃，有好绸好纱穿。她想，人要有所得，就得付。就像去店铺买东西一样，想要买货，就得掏钱。这个家就是她的店铺，她的忍耐就是她付的一大笔钱。尤其现在，她有了女儿。她的女儿将来必须过得像千金小。她必须要有玩和绸裙，必须坐黄包车上洋学堂，必须琴棋书画样样拿得手。为了这个，她更要忍。这就是她的本钱。她将用这本钱来买自己的舒服生活和女儿的未来。

所以，李翠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说。

成旺终于走了来。婴儿在妈手臂中依然大声地哭着。成旺走到婴儿面前，伸手了一下她晃动的小手指，板的面孔立刻就松开来。成旺说，好漂亮一个女伢。妈说，是啊，老爷。看这小鼻小嘴，还有这线儿长的呀，将来一定是个大人。成旺说，这嗓，真是够大。说罢又问，一直都这么哭？妈说，是啊，老爷。从落地到现在，光是哭。也不知怎么了。成旺说，请过医生了？妈说，请过。说没事情，可孩就是哭。也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