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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生如死(4/5)

鞭馬荒走,那鑼

鼓場面實在緊張動,然而誠如白虹貫日,禁不得販婦一言著,中國民間的

即是聖旨題破。豪傑不離正常,平易無浪漫,此所以雖像紂王的無

人世亦仍有其清平。

就在竇婦橋離我住的徐家台門左首幾十丈路,張氏宗祠門前隔條大路,一個

戲台上也在戲,我去看了碧玉簪。碧玉簪我小時在胡村看過,是嵊縣戲演,亦

有是紹興戲演的,如今又看溫州戲演。演書生娶刑尚書之女為妻,親迎之夕,

遭女家表哥妒忌,冤誣新婦不貞,他怒在心里,但是不說來,惟不與共枕席,

新婦問問他,他就是一句賤人,如此非一。新婦的淚只往肚里,有

“爹娘看我如珍寶,冤家當我路邊草”但他總是自己的親丈夫,對婆婆更其要

孝順。新婦娘家回門,好女兩頭瞞,爹娘問起,她總是說婆婆與丈夫待她好好的。她圭在倫常的世景,比起印度的忍辱仙人,她的只是人的志氣,戲台下的人

看了,個個淚落。

婆的憐惜這孝順新婦,氣極兒是個書踱頭,她趕來趕去趕阿龍,想要

頭喫,只急得槌打自己,哭起過世的阿龍的爺來,反是新婦來勸她,她

纔又收涕以忻。婆是丑旦扮,當頂結的髮髻像一隻角,大家叫她角髻婆。她

舉動稽,言喳七喳八,不上台盤,總之是在士紳淑女之外,然而真是好心

直人,正大豁達風,戲台下看的人都對她一片聲喝采。

后來那書生中了狀元,適因某一機緣明白了新婦的被冤誣,始以鳳冠霞帔進

,卻遭了拒絕。娘的是、“家沒有這樣的福分,此生已拼只奉侍婆婆百年

之后,去削髮修行罷了。”任那狀元怎樣賠禮,她總是不睬。此時戲台下看的人

都說、“應該,應該!”又挽了爺娘來勸解,亦勸解不得她回心。末后還是那

角髻婆,她、“我的新婦大娘,阿龍對不住你,只可我婆的來向你賠不是了。”她待跪下去,慌得新婦趕快先跪下,叫聲婆婆,那淚直下來,纔依順穿

起鳳冠霞帔。于是鼓樂拜,這纔是燭夜,金榜掛名時,中國民間的女

就有這樣的英氣。

我看了溫州戲很興,想着我現在看一樣東西能曉得它的好,都是靠的愛玲

教我。又我每日寫山河歲月這書,寫到有些句竟像是愛玲之筆,自己笑起來

、“我真是喫了你的瀺唾了。”我又焉知就在這六月里,愛玲來信與我訣絕。

還是今年二三月間,我給愛玲的信里每講我自己的心境,但不該是那樣的寫

法,而且好寫不寫,還寫了鄰婦有時來我燈下坐語,今亦記不清信里是怎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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