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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鶯囀(4/4)

”我聽了一驚,只怕我近作的幾首詩亦本不是詩,而劉

先生看了亦沒有稱許過。但我隨又自信,我還不像詩是真的,總不至于得都

像詩了而仍舊不是詩,因為我還有我這個人。

劉先生的字畫我沒有請求,都是他興給我的。我在杭州讀書時跟海宁周承

德先生學過寫字,周先生是浙江的名書家,與馬一浮李叔同是儕輩,天姿不及而

工力過之,我跟他學寫魏碑及篆隸行草也有數年,但現在看了劉先生的字,纔曉

得好字是這樣的。劉先生還寫經,今年他六十六歲,視力絲毫不衰退,看書寫小

字不要鏡。那年日軍空襲溫州,炸彈落到百里坊,他在前院廂房里寫普門品

,神如常。普門品他已寫有千三百遍了,都是施捨于親友,我問劉先生也有寫

錯漏了字的麼?他說數年來只一次寫漏過兩個字。這真是凝神鍊形。他寫的普門

品我亦得有一篇,小字彷彿仙葩奇恣,而風骨如隋唐人寫的經。

我見劉先生執的團扇,是馬一浮的字,因問馬一浮寫如何?劉先生、“馬

一浮給人寫字,不肯題上款,題上款得加錢,總是習氣太重。有人求蘇軾的字,

追從年餘,得一筐而去,寫字原不過是餘事風,焉有像馬一浮這樣的。”我說

章太炎亦不肯稱人先生,惟題“某某來求字,書此與之”,劉先生聽了卻不加批

評。章太炎是有一種可愛,一樣自大,但與馬一浮的認真不同。

字、劉先生還是喜歡弘一的。弘一法師住在溫州延慶寺時,劉先生曾與識面。今因我說起,劉先生就取弘一寫的“南無阿彌陀佛”橫幅給我看,字徑五寸

,墨瀋如新。弘一與馬一浮的契,可比吳天五與夏瞿禪,但單以字論,馬一浮

的是氣太勝,像謝靈運的詩,弘一的倒像陶淵明,有他世俗的人。

弘一即李叔同,其家世及其所作的詞,有似納蘭德,其書畫金石,使一切

有情皆志氣廉立,連他的油畫與彈鋼琴,亦在中國至今尚無人能及。他在日本留

學時演劇,還扮過茶女。但他家,捐盡浮華奉律宗,謹嚴堅苦之極,而又謙

虛陽和之極,到他面前,只覺你的人亦如風牡丹。晚年住在福建的寺里,浙江

省主席巡,廈門市長為至寺開宴,邀請法師識面,先曾託人與他說好的,而他

屆時仍不見,惟以一字條謝謝,寫的是、“為僧只合山中坐,國士筵前甚不宜。”真是領情而不踰義。

但我在籀園圖書館看到一本書上記弘一示寂時,善男信女皆集,他、“我

今可以被你們拜,你們拜吧。”于是諸眾皆拜,如遶佛三匝。我看到這里,想起

自己的世,不禁大為動,且是覺得辛酸。我就說與劉先生聽,劉先生卻

“弘一這樣說是不對的。”

可是孔何以說、“天之未喪斯文也,文豈不在茲乎?”孟亦說、“當今

天下,捨我其誰耶?”想必說話還有個上下聯,若是像曹的說話就很好。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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