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依。忽聽見我母親在前發話了，那小叔倒也不敢應嘴。及母親點燈上來叫我，

我纔下去一吃夜飯。其實我的生氣傷心有一半是假的，因為有母親與玉鳳，所

以我可以這樣奢侈。這變成了習慣，其后我了時局的兒，遇到大驚險大困

難，每每憂傷憔悴亦像這樣有一半是假的，會得對自己的情遊戲，纔不至于掩

臉沉沒。

翌年三月里，一日我正在下畈塘釣魚，有人去鎮上回來帶給我一封信，是杭

州郵政局叫我去當郵務生，月薪三十五元，這個位置還是我在蕙蘭中學二年級時

考取的，竟還保留著。我就去蘆田，問少彭借得九元，留給母親五元，到樓上又

給玉鳳二元，玉鳳不肯要，說你路上也要帶一點，我說路費剩有二元已夠了，推

推讓讓的一定在她手里。

我到了杭州，在城站郵局上班，每月寄二十五元給母親。郵局是鐵飯碗，但

我只得三個月。郵局的職工個個但求無過，圖個歲久加薪，還有養老金，我覺

得這也未免志氣太短了。彼時郵局在外國人手里，對顧客很傲慢，連職員自己淘

里亦毫無情義，半分郵票過手都要簽字，各人責任分明。我不佩服的是他們手續

有一點點不到之處就嚇得要命，如郵件趕班時，漏下一封信遲到下班發，罰洋

一元，罰洋一元是小事，可笑的是周圍的同事們見你錯了都扮起那樣一付嚴重

的面孔，冷淡無人情。我雖未曾被罰，心里卻想，假使錢塘江漲大或因打仗郵

件不通，難你也去罰天罰軍閥。那種現代西洋的嚴肅其實只是認真的兒戲，計

算得極密的狼費，到頭是個大誑。

有個賣郵票的同事，已是五十多歲的人，歲久積勤，二十年來薪從二十

元起已加到了一百一十元，再滿五年就可得終養老金了，局中要算他最年長

，也只他還是個有人情的人。我每見他吃中飯，是媳婦或女兒送來。一日，有人

買了郵票，又把三分的要掉一分的，他就掉了給他，局長見了冷然說、“你懂得

章程嗎？”大約是郵票了窗即不許掉換，那職員即刻垂手起立，答、“是！”局長說、“你來！”把他叫到局長辦公桌前責罵，我見他垂手躬一一只答

“是”我雖與他連未攀談過，但想起他也是一家之長，若他家里的人知爸爸

這樣卑屈會如何難受。

又一次是有人拿收集的郵票要我蓋戳，我給蓋了，不知也給局長巡見了，被

申斥說不可以。翌日偏又有個英國婦人也來要我蓋戳，我拒絕了，那局長看見卻

走過來與她攀談，伸手窗外接了她的集郵冊，叫我蓋戳，我不蓋，他就自己

給她蓋戳，笑臉送那英國婦人走后，狠狠的瞪我一，唾罵一聲，見我不服，把

我叫去到他的辦公桌前，越發罵難聽的話來，我仍不服，就這樣被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