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對象皆是中年婦人，尚有四個年青婦人是在上海娘姨的，到時到節回來

家鄉，有些引蜂沾蝶，但末嫁的女兒則沒有過一件。

沿江來的採茶女是頭年下半年挑私鹽去就約定的。胡村人下半年田稻收割后

，剛力壯的就結隊去餘姚挑私鹽，他們晝伏宵行，循山過嶺，帶著飯包，來回

兩百里地面，要走六七天，用頂的扁擔，鐵鑲頭朵，力大的可挑一百六十斤

至一百九十斤，一個月挑兩次，一次的本錢兩塊銀洋錢變六塊。但也有路上被緝

私兵攔去，又亦有與緝私兵打起來的，五代時的錢武肅王及元末浙東起兵的方國

珍，就是這樣挑私鹽。胡村人挑私鹽經過下沿江，村村保保有相識的採茶女

把他們當人客款待，而亦即在此時約定了明年茶時與女伴們再來。

採頭茶時養二蠶，採二茶時是秧田已經齊了，畈里被日頭氣所，田雞叫

，田螺開靨，小孩與燕一樣成天在外，摘桑椹拾田螺，烏篠筍，聽得村中午

雞啼了，纔沿溪邊循田塍路回家，赤腳穿土布青夾襖，有時上還穿小棉襖，滿

面通紅，一熱曬氣。

夏始餘，男人在畈上，女人在樓上養二蠶，大路上及人家門都靜靜的，

惟有新竹上了屋簷，鵓鴣叫。鵓鴣的聲音有時就在近處，聽起來只當它是在前山

里叫，非常遠。灶頭間被窗外的桑樹所輝映，漏進來細碎的陽光，鑊灶砧板碗

櫥飯后都洗過收整好了在那里，板桌上有小孩養在面盆里的田螺。母雞生了亦

無人拾“各各帶，各各各各各帶！”的叫。而忽然是長長一聲雄雞啼，啼過它

拍拍翅膀搖搖雞冠，伸直脖又啼一聲。我小時聽母親說，龍的角本是雄雞的，

借了去不還，雄雞啼“哥哥哥！”就是叫龍，可是此刻青天白日，人家里這樣靜

，天上的龍亦沒有消息。惟后屋茶灶間里有人在茶葉，即是把炒過搓過的青

葉再來二度三度焙乾，灶肚里松柴微火，只聽他悠悠的噓一聲，雙手把鏤里的

茶葉掀一掀，日好長。

【端午】

小時每年端午，總是我去菖蒲。來日本后，新宿御苑的菖蒲前年大前年

我都去看過，今天我住在龍雲院，方丈的侄小學，前天又是先生來教，

得一盆菖蒲擺在我房里，起先我還當它是仙，但我鄉下溪澗邊的菖蒲是一辛

辣氣很強烈的，小時我對它很有些敬畏。而且菖蒲的生在石里非常堅韌，小

孩用力不得法，一斷，人會仰天跌一跤。我找來菖蒲，母親便把來剪成像兩

寶劍，用紅紙黏在門上。我四哥是拿了柴刀去斫來黃經草，一大把堆在前燎

煙，也是一辛辣氣味，除蛇蟲百腳的。又吃雄黃酒，把雄黃放在老酒里，濃濃

的，各人呷一，還用指頭蘸了在小孩額上寫個王字。只是我鄉下不像城里人的

還掛鍾馗，且亦沒有枇杷。惟吃黃魚。

端午也是嫁了的女兒歸宁娘家的好日。秀煜叔叔家的阿黃姊姊嫁頭年

，被接回來娘家過節，不知如何她就變得是人客了，臉上的粉，項間的銀

項圈，見過了父母見四鄰，我母親請她吃茶，她安詳的坐著說話。我走近去望望

，她叫我六弟弟，而且站起來，她在家女兒時是頗為驕橫，和我沒有這樣親熱

要好的。

阿黃姊姊帶來的婿家節禮是一付盒擔，此外一擔筍。盒擔揭開來，一盒一

盒是饅頭，黃魚，活雞，都用盤盛著，還有松糕餅印梅蘭竹或狀元及第，

又一對桂圓白糖包，及團扇，桃扇。桂圓白糖包是專敬爹娘的，饅頭糕餅扇

分贈四鄰，我分得的是一把桃扇，扇面是白紙上畫一隻帶有枝葉的大桃，枝

葉是綠的，桃半邊的紅像臙脂滲開來，扇的竹骨是竹的本來顏，沒有

加工過，這種十文錢一把的扇我可是很歡喜，只覺節氣真是初夏了。

【白蛇娘娘】

我鄉下不曉得屈原，只知端午節是與白蛇娘娘的事。白蛇為許仙，真是宛轉

蛾眉馬前死，都只為人世的恩情。她又是個烈女。而她盜取官庫，且偷了天

上的仙草，對白鶴童及法海和尚都是捨了命去鬥，這樣叛逆，也依然是個婉

順的妻，中國民間的婦實在華麗邃。

長江域民間故事最偉大的一是梁山伯祝英台，一即是白蛇傳，一代一代有

幾億人聽講說。以前晉朝時有許旌揚斬蛟，那還是楚民族的，而梁山伯與白蛇傳

則在漢文明的平人的天下，白蛇傳里西湖香市之盛，即是庶民的，而許仙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