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媳妇把袜再脱下来，用笔在那疤痕上一画，阎王爷就看不见了。当场就脱下袜来在脚心上画了。一边画着还嘴里嘟嘟地念着咒语。这一画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旁边看着的人倒觉十分地容易，可是那云游真人却冒了满的汗，他故意的咬牙切齿，皱面瞪。这一画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好像他在上刀山似的。）

（画完了，把钱一算，了两帖二十吊。写了四个红纸贴在脚心手心上，每帖五吊是半价售的，一共是四五等于二十吊。外加这一画，这一画本来是十吊钱，现在就给打个对折吧，就算五吊钱一只脚心，一共画了两只脚心，又是十吊。）

（二十吊加二十吊，再加十吊。一共是五十吊。）

（云游真人拿了这五十吊钱乐乐呵呵地走了。）

（团圆媳妇的婆婆，在她刚要帖的时候，一听每帖十吊钱，她就心痛得了不得，又要想用这钱养，又要想用这钱养猪。等到现在五十吊钱拿去了，她反而也不想了，也不想养猪了。因为她想，事到临，不给也是不行了。帖也了，字也写了，要想不给人家钱也是不可能的了。事到临，还有什么办法呢？别说五十吊，就是一百吊钱也得算着吗？不给还行吗？）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把五十吊钱给了人家了。这五十吊钱，是她秋天城去在豆田里拾黄豆粒，一共拾了二升豆卖了几十吊钱。在田上拾黄豆粒也不容易，一片大田，经过主人家的收割，还能够剩下多少豆粒呢？而况穷人聚了那么大的一群，孩、女人、老太太…你抢我夺的，你争我打的。

为了二升豆就得在田上爬了半月二十天的，爬得腰酸疼。唉，为着这豆，那团圆媳妇的婆婆还到“李永”药铺，去买过二两红的。那就是因为在土上爬豆的时候，有一棵豆秧刺了她的手指甲一下。她也没有在乎，把刺来也就去他的了。该拾豆还是拾豆。就因此那指甲可就不知怎么样，睡了一夜那指甲就起来了，得和茄似的。）

213（这一又算什么呢？又不是皇上娘娘，说起来可真惯了，哪有一个人吃天靠天，而不生天灾的？）

（闹了好几天，夜里痛得火喇喇地不能睡觉了。这才去买了二两红

来。）

（说起买红来，是早就该买的，婆婆劝她买，她不买。大孙媳妇劝她买，她也不买。她的儿想用孝顺来征服他的母亲，他地要去给她买，因此还挨了他妈的一烟袋锅，这一烟袋锅就把儿的脑袋给打了大的一个包。）

“你这小，你不是败家吗？你妈还没死，你就作了主了。小兔崽，我看着你再说买红的！大兔崽我看着你的。”

（就这一边骂着，一边烟袋锅就打下来了。）

（后来也到底还是买了，大概是惊动了东邻西居，这家说说，那家讲讲的，若再不买红来，也太不好看了，让人家说老胡家的大儿媳妇，一年到，就能够寻寻觅觅的积钱，钱一到她的手里，就好像掉了地了，一个钱也再不用想从她的手里拿来。假若这样地说开去，也是不太好听，何况这拣来的豆能卖好几十吊呢，个三吊两吊的就了吧。一咬牙，去买上二两红来。）

（想虽然是这样想过了，但到底还没有决定，延持了好几天还没有“一咬牙”）

（最后也毕竟是买了，她选择了一个严重的日，就是她的手，不但一个指，而是整个的手都起来了。那原来得像茄的指，现在更大了，已经和一个小冬瓜似的了。而且连手掌也无限度地胖了起来，胖得和张大簸箕似的。她多少年来，就嫌自己太瘦，她总说，太瘦的人没有福分。尤其是瘦手瘦脚的，一看就不带福相。尤其是瘦的两只手，一伸来和爪似的，真是轻薄的样。）

（现在她的手是胖了，但这样胖法，是不大舒服的。同时她也发了，她觉得睛和嘴都，脸也发烧，上也时冷时，她就说：）

“这手是要闹事吗？这手…”

（一清早起，她就这样地念了好几遍。那胖得和小簸箕似的手，是一动也不能动了，好像一匹大猫或者一个小孩的似的，她把它放在枕上和她一齐地躺着。）

“这手是要闹事的吧！”

（当她的儿来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就这样说。）

（她的儿一听她母亲的气，就有些了解了。大概这回她是要买红的了。）

（于是她的儿跑到的面前，去商量着要给她母亲去买红，她们家住的是南北对面的炕，那商量的话声，虽然不甚大，但是他的母亲是听到的了。听到了，也假装没有听到，好表示这买红可到底不是她的意思，可并不是她的主使，她可没有让他们去买红。）

（在北炕上，祖孙二人商量了一会，孙说向她妈去要钱去。祖母说：）

“拿你的钱先去买吧，你妈好了再还我。”

（祖母故意把这句说得声音大一，似乎故意让她的大儿媳妇听见。）

（大儿媳妇是不但这句话，就是全的话也都了然在心了，不过装着不动就是了。）

（红买回来了，儿坐到母亲的旁边，儿说：）

“妈，你把红酒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