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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6)

的,而不是长的。再不然就是他们都是敢死队,生命置之度外了。

若不然为什么这么勇敢?生死不怕。

若说他们是生死不怕,那也是不对的,比方那晒粉条的人,从杆上往下摘粉条的时候,那杆掉下来了,就吓他一哆嗦。粉条打碎了,他还没有敲打着。他把粉条收起来,他还看着那杆,他思索起来,他说:“莫不是…”

他越想越奇怪,怎么粉打碎了,而人没打着呢。他把那杆扶了上去,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用睛捉摸着。越捉摸越觉得可怕。

“唉呀!这要是落到上呢。”

那真是不堪想像了。于是他摸着自己的,他觉得万幸万幸,下回该加小心。

本来那杆还没有房椽那么,可是他一看见,他就害怕,每次他再晒粉条的时候,他都是躲着那杆,连在它旁边走也不敢走。总是用睛溜着它,过了很多日才算把这回事忘了。

若下雨打雷的时候,他就把灯灭了,他们说雷扑火,怕雷劈着。

他们过河的时候,抛两个铜板到河里去,传说河是馋的,常常淹死人的,把铜板一摆到河里,河神兴了,就不会把他们淹死了。

这证明住在这嚓嚓响着的草房里的他们,也是很胆小的,也和一般人一样是颤颤惊惊地活在这世界上。

那么这房既然要塌了,他们为么不怕呢?

据卖馒的老赵说:“他们要的就是这个要倒的么!”

据粉房里的那个歪鼻瞪的孩说:“这是住房啊,也不是娶媳妇要她周周正正。”

据同院住的周家的两位少年绅士说:“这房对于他们那等人,就再合适也没有了。”

据我家的有二伯说:“是他们贪图便宜,好房呼兰城里有的多,为啥他们不搬家呢?好房人家要房钱的呀,不像是咱们家这房,一年送来十斤二十斤的粉就完

事,等于白住。你二伯是没有家眷,若不我也找这样房去住。“

有二伯说的也许有对。

祖父早就想拆了那座房的,是因为他们几次的全挽留才留下来的。

至于这个房将来倒与不倒,或是发生什么幸与不幸,大家都以为这太远了,不必想了。



我家的院是很荒凉的。

那边住着几个漏粉的,那边住着几个养猪的。养猪的那厢房里还住着一个拉磨的。

那拉磨的,夜里打着梆通夜的打。

养猪的那一家有几个闲散杂人,常常聚在一起唱着秦腔,拉着胡琴。

西南角上那漏粉的则喜在晴天里边唱一个《叹五更》。

他们虽然是拉胡琴、打梆、叹五更,但是并不是繁华的,并不是一往直前的,并不是他们看见了光明,或是希望着光明,这些都不是的。

他们看不见什么是光明的,甚至于本也不知,就像太照在瞎上了,瞎也看不见太,但瞎到实在是温了。

他们就是这类人,他们不知光明在哪里,可是他们实实在在地得到寒凉就在他们的上,他们想击退了寒凉,因此而来了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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