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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7)

不过,楼座是不大容易坐得到的,除非当地的官、绅,别人是不大坐得到的。既不卖票,哪怕你就有钱,也没有办法。

只搭戏台,就搭三五天。

的架一竖起来,城里的人就说:“戏台竖起架来了。”

一上了棚,人就说:“戏台上棚了。”

戏台搭完了就搭看台,看台是顺着戏台的左边搭一排,右边搭一排,所以是两排平行而相对的。一搭要搭十几丈远去。

看台就要搭好了,这时候,接亲戚的接亲戚,唤朋友的唤朋友。

比方嫁了的女儿,回来住娘家,临走(回婆家)的时候,母亲的送到大门外,摆着手还说:“秋天唱戏的时候,再接你来看戏。”

坐着女儿的车远了,母亲泪还说:“看戏的时候接你回来。”

所以一到了唱戏的时候,可并不是简单地看戏,而是接姑娘唤女婿,闹得很。

东家的女儿长大了,西家的男孩也该成亲了,说媒的这个时候,就走上门来。约定两家的父母在戏台底下,第一天或是第二天,彼此相看。也有只通知男家而不通知女家的,这叫“偷看”这样的看法,成与不成,没有关系,比较的自由,反正那家的姑娘也不知

所以看戏去的姑娘,个个都打扮得漂亮。都穿了新衣裳,了胭脂涂了粉,刘海剪得并排齐。辫梳得一丝不,扎了红辫,绿辫梢。也有扎了红的,也有扎了青的。走起路来象客人,吃起瓜来,不歪不斜的,温文尔雅,都变成了大家闺秀。有的着布长衫,有的穿了藕荷的,有的银灰的。有的还把衣服的边上压了条,有的的衣裳压了黑条,有的红洋纱的衣裳压了蓝条,脚上穿了蓝缎鞋,或是黑缎绣鞋。

鞋上有的绣着蝴蝶,有的绣着蜻蜓,有的绣着莲,绣着牡丹的,各样的都有。

手里边拿着手巾。耳朵上了长钳,土名叫“带穗钳”这带穗钳有两,一是金的、翠的;一是铜的、琉璃的。有钱一金的,少微差一的带琉璃的。反正都很好看,在耳朵上摇来晃去。黄忽忽,绿森森的。再加上满脸矜持的微笑,真不知这都是谁家的闺秀。

那些已嫁的妇女,也是照样地打扮起来,在戏台下边,东邻西舍的姊妹们相遇了,好互相的品评。

谁的模样俊,谁的鬓角黑。谁的手镯是福泰银楼的新样,谁的压簪又小巧又玲珑。谁的一双绛紫缎鞋,真是绣得漂亮。

老太太虽然不穿什么带颜的衣裳,但也个个整齐,人人利落,手拿长烟袋,上撇着大扁方。慈祥,温静。

戏还没有开台,呼兰河城就闹不得了了,接姑娘的,唤女婿的,有一个很好的童谣:“拉大锯,扯大锯,老爷(外公)门唱大戏。接姑娘,唤女婿,小外孙也要去。…”

于是乎不但小外甥,三姨二姑也都聚在了一起。

每家如此,杀买酒,笑语迎门,彼此谈着家常,说着趣事,每夜必到三更,灯油不知浪费了多少。

某村某村,婆婆待媳妇。哪家哪家的公公喝了酒就耍酒疯。又是谁家的姑娘嫁了刚过一年就生了一对双生。又是谁的儿十三岁就定了一家十八岁的姑娘

烛火灯光之下,一谈谈个半夜,真是非常的温而亲切。

一家若有几个女儿,这几个女儿都嫁了,亲姊妹,两三年不能相遇的也有。平常是一个住东,一个住西。不是隔的就是离山,而且每人有一大群孩,也各自有自己的家务,若想彼此过访,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母亲的同时把几个女儿都接来了,那她们的相遇,真仿佛已经隔了三十年了。相见之下,真是不知从何说起,羞羞惭惭,言又止,刚一开又觉得不好意思,过了一刻工夫,耳脸都发起烧来,于是相对无语,心中又喜又悲。过了一袋烟的工夫,等那往上冲的血落了下去,彼此都逃了那昏昏恍恍的境界,这才来找几句不相的话来开;或是:“你多咱来的?”

或是:“孩们都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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