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章(5/7)

再一回看,就觉得这院终归是有两样,怎么丫鬟、使女、车夫、童的前都挂着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写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那漂亮得和新郎似的车夫的名字叫:“长鞭”

童的名字叫:“快

左手拿着烟袋,右手抡着手巾的小丫鬟叫:“德顺”

另外一个叫:“顺平”

帐的先生叫:“妙算”

提着壶在浇的使女叫:“

再一细看才知那匹大白也是有名字的,那名字是贴在上的,叫:“千里驹”

其余的如骡、狗、、鸭之类没有名字。

那在厨房里拉着面条的“老王”他上写着他名字的纸条,来风一,还忽咧忽咧地着。

这可真有奇怪,自家的仆人,自己都不认识了,还要挂上个名签。

这一未免地使人迷离恍惚,似乎间究竟没有间好。

虽然这么说,羡慕这座宅的人还是不知多少。因为的确这座宅是好:清悠、闲静、鸦雀无声,一切规整,绝不紊。丫鬟、使女,照着间的一样,犬猪,也都和间一样,间有什么,到了间也有,间吃面条,到了间也吃面条,间有车坐,到了间也一样的有车坐,间是完全和间一样,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没有东二街上那大泥坑就是了。是凡好的一律都有,坏的不必有。



东二街上的扎彩铺,就扎的是这一些。一摆起来又威风、又好看,但那作坊里边是七八糟的,满地碎纸,秫杆一大堆,破盒、颜料瓶、浆糊盆、细麻绳、麻绳…走起路来,会使人跌倒。那里边砍的砍、绑的绑,苍蝇也来回地飞着。

人,先一个脸孔,糊好了,挂在墙上,男的女的,到用的时候,摘下一个来就用。给一个用秫杆捆好的人架,穿上衣服,装上一个就像人了。把一个瘦骨伶仃的用纸糊好的,上边贴上用纸剪成的白,那就是一匹很漂亮的了。

这样的活计的,也不过是几个极糙极丑陋的人,他们虽懂得怎样打扮一个童或是打扮一个车夫,怎样打扮一个妇人女,但他们对他们自己是毫不加修饰的,长发的、发的、歪嘴的、歪的、赤足膝的,似乎使人不能相信,这么漂亮炫耀目,好像要活了的人似的,是于他们之手。

他们吃的是菜、饭,穿的是破烂的衣服,睡觉则睡在车、人、之中。

他们这生活,似乎也很苦的。但是一天一天的,也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也就过着夏秋冬,脱下单衣去,穿起棉衣来地过去了。

生、老、病、死,都没有什么表示。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长去;长大就长大,长不大也就算了。

老,老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就不看;耳聋了,就不听;牙掉了,就整吞;走不动了,就着。这有什么办法,谁老谁活该。

病,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呢?

死,这回可是悲哀的事情了,父亲死了儿哭;儿死了母亲哭;哥哥死了一家全哭;嫂死了,她的娘家人来哭。

哭了一朝或是三日,就总得到城外去,挖一个坑把这人埋起来。

埋了之后,那活着的仍旧得回家照旧地过着日。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外人绝对看不来是他家已经没有了父亲或是失掉了哥哥,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是关起门来,每天哭上一场。他们心中的悲哀,也不过是随着当地的风俗的大逢年过节的到坟上去观望一回。二月过清明,家家都提着香火去上坟茔,有的坟上塌了一块土,有的坟上陷了几个,相观之下,慨唏嘘,烧香酒。若有近亲的人如女父母之类,往往且哭上一场;那哭的语句,数数落落,无异是在一篇文章或者是在诵一篇长诗。歌诵完了之后,站起来拍拍上的土,也就随着上坟的人们回城的大,回城去了。

回到城中的家里,又得照旧的过着日,一年柴米油盐,浆洗补。从早晨到晚上忙了个不休。夜里疲乏之极,躺在炕上就睡了。在夜梦中并梦不到什么悲哀的或是欣喜的景况,只不过咬着牙、打着哼,一夜一夜地就都这样地过去了。

假若有人问他们,人生是为了什么?他们并不会茫然无所对答的,他们会直截了当地不加思索地说了来:“人活着是为吃饭穿衣。”

再问他,人死了呢?他们会说:“人死了就完了。”

所以没有人看见过扎彩匠的活着的时候为他自己糊一座宅,大概他不怎么相信间。假如有了间,到那时候他再开扎彩铺,怕又要租人家的房了。



呼兰河城里,除了东二街、西二街、十字街之外,再就都是些个小胡同了。

小胡同里边更没有什么了,就连打烧饼麻的店铺也不大有,就连卖红绿糖球的小床,也都是摆在街上去,很少有摆在小胡同里边的。那些住在小街上的人家,一天到晚看不见多少闲散杂人。耳听的看的,都比较的少,所以整天寂寂寞寞的,关起门来在过着生活。破草房有上半间,买上二斗豆,煮一盐豆下饭吃,就是一年。

在小街上住着,又冷清、又寂寞。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