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你说的那个现在新疆，我们去过了，他已经给你证了。"

我再问："我们厂还有一大帮人能给我作证，他们都死了？"

他们说："你将来回去问问，他们当初都是怎么说的吧。像你这文化大革命案…"

我突然截住他的话，火了，说："你打住！"

他们很奇怪，问我："为什么？"

我说："你别说文化大革命案，我受不了！嘛叫文化大革命案？三五反，反资本家，肃反，抓反革命，四清，搞四不清分，文化大革命到底谁对谁？两派人你打我，我打你，往死打，为嘛？情杀？仇杀？谋杀？虽然六0九那人不是我打死的，可这人究竟死了。为嘛？你问那真正的凶手，我料他准说不明白。你就是把主席叫来，别看他伟大，叫他说，他也说不清！"

他俩没话可答，只说："你要保重，我们一定给你清楚…"就走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有，案要翻了。因为那时很多文革期间被屈打狱的，蹲在牢里早绝望了，一旦宣布无罪，咕咚一下人完了，要不心脏猛烈地蹦蹦一，了。大起大落，忽死忽生，人受不住。我那监狱就过很多这类事儿，后来人家有经验了，事先暗示你一下，垫个底儿，好缓冲一下。

果然，没过几天，我被叫到前监。法院来人，我们厂里也来人。法官说："全起立。"还对我说一句，"你把扶桌的手放下去，站好。"然后宣布一张《裁定书》。原文是：

"×××因打人致死一案，经×××公安局军事制委员会七二年十月十三日判决无期徒刑。经判定，×××打人致死，无实据，不能认定，撤销原判，宣告无罪释放。"

法官念完，笑脸。屋于外边围着的一大群犯人看到后，都喊起来："有戏！"

法官对我说："自你被捕那天起，直到今天，所有扣发工资一律补发。因为国家目前财政困难，你的级别暂时还不能提，以后看机会再解决吧。记着，回单位不准找领导算账，账要记在-四人帮-上。这次为复查你的事，你们单位领导帮了很大忙。有什么思想解不开的，可以直接找我们法院来谈，好吧！"

随后，叫我去后监拿东西，跟厂里人回厂，厂里派车接我来了。我回到牢房，把那些破破烂烂东西全分给大伙。这就走凭白无故关了我整整十一年的监狱。滋味？没嘛滋味，我控制住自己，咱是汉，没罪。来是叫他们来的，来是咱自己两条定去的。

回厂后，那帮弟兄跟我一见，我模样大变，当初神气的小伙，如今这副吊死鬼似的德，他们都忏悔了，尴尬。我说：

"算了，我当初没跑来，要是跑来，你们都别想活，现在咱恩恩怨怨全结了。"

往后再一细说，真不能怪他们。

原来把我关监狱那天，也把他们全都去，使各招儿他们。监狱里人上刑时哇喊叫的声音，吓得他们心里发。军代表还把他们老婆孩、老爹老娘全去，叫家里人跟他们哭，闹着让他们跟我划清界线。他们就顺秤爬了，人家怎么引就怎么说，最后编成那个弥天大谎才放了他们。可如果他们着，结局恐怕跟我差不多。

我们厂的厂医那姑娘真不错，她当时给我治的脚伤，持给我证。单位领导就把她调医务室，在厂里调来调去，挤得她远离飞，调到北京林业。法院最后复查我的问题时，去北京找到她，她就哭了，拿一张当年为我的证，说："当时我妈妈对我说，那小伙肯定死了，可是不能死在咱手里，你得说实话。我照实写了这张证词，可放在我这里十年了，为嘛他们不要呢…"我几次想找到她，当面谢她，不是谢她这个人，是谢她这颗良心。那时碰到这事，能到这一步的人不多。后来听说她去澳门了。

我那贴护卫是个倒霉。军代表审他时，允他了，只要照他们编的那说，保证不判他。可宣判我时，连他一块判了，判他十五年徒刑。那天宣判完事，我俩前后被押来，他大骂："妈的，说好不判我，又判我，本没那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