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全骨节都要折了那么疼，疼得我一喊，他们就打开留声机放唱片，把声音放得特别大，好压过我的喊声。

我当然不能承认，我认了，他们就会拿这东西去老刘，老刘非死不可了。我想，我宁愿自己叫他们整死，也不能叫他们把老刘整死。

他们还有个办法，就是经常饿我，有几次一天多不给我一东西吃，饿得我把草垫的稻草来在嘴里嚼，咽下去，成牲了。后来我吃饭时常常剩下半个窝藏在稻草里，预备挨饿时吃，可有时用上它时已经长绿了，吃得拉肚。

往后我也学了，不，脆胡说。

他们问："你在俱乐跟谁打过牌？"我就说："跟蒋介石和宋龄。"

他们问："你们留着那旧军装什么用？"我就说："每天穿一会儿，纪念国民党。"

当他们知我存心胡说，整我整得更凶。一天，他们对我说："你升级了，今天枪毙你！"就拿棉袄盖上我的，押上一辆吉普车，跑了一个多钟，其实就在工厂后边盐滩上来回转。然后拽下车推一间破屋。一排排人，全是官，还有穿军装的人。他们的问话很横：

"你的发报机呢？"我说："扔河里了。"

他们又问："电报机的图纸哪儿来的？"我说："在新华书店买的。"

他们听我胡说，上来三个人用木狠我，还用刀背剁我。有个人过去一直没打过我，我还认为他向着我，这回他也打，而且更凶-完事回来又把我吊起来打。

转天一个打手溜我屋来，对我说："发报机既然没有，早晚会清的。看你的成这样儿，我学过医，绘你治治，你可别让他们知。"

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不知该怎么说激的话。可是哪想到他借给我看伤，侮辱我。我呼救无人。拼命跟他对抗…这时我真想自杀了。活下去，只能一天比一天惨。守夜的一个女工劝我，我又想起老刘来。我要是死了，老刘放来后怎么活；可我哪知.他来三个月受不住，拿垫床的砖砸碎自己的脑袋，自杀了…我记得我来不久的一天，扒门看见过他一次背影，给两个人推着。我还一直以为他活着。我俩都在63号，他既不知我也在里边，我更不知他人早完了。我要是知他不在人世，还有什么必要忍受这些罪活着？

七一年天吧，一天，他们忽然对我说："告诉你，你丈夫已经在六八年九月二十八日自绝于人民…"下边的话我只听见一句，"你必须和他划清界限！"我当时只觉得心里木极了，没有任何觉，也没叫喊。等他们再来叫我写材料，要我表示和老刘"一刀两断"，我忽然跑来大哭大喊，喊老刘。一下爆发了！

我脑完全了，控制不住。忽然觉得这是假的，老刘没死，我想大概他待的好，已经去了，哪一天会推自行车来接我；我俩就是到狼去讨饭也好；可是忽然我又觉得这是真的，我就受不住了，大哭，喊老刘，一声声地喊，喊得很真，就像老刘就在前。得63号的男女看守们都说有鬼了…真没想到他们来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