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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号的两女人(3/6)

每天都来人审讯。他们真有办法,居然在T市老刘哥哥家翻他父亲海军总长时穿的旧制服,还有旧军官照片,说老刘"企图变天"。都是什么年了,老刘就是想变天,也不能穿这清朝衣服上台呀。他们还我给溥仪写信,找他要旧照片,好拿这照片说明我们想恢复旧王朝,多亏溥仪回信说他没有这旧片了,要不我们更倒霉了。他们就这么搞,想什么样儿就要搞成什么样儿。糊里糊涂的,觉得没活路了。可搞了一阵,正提心吊胆的时候,又说问题搞完了。老刘的手表也发还给他。刚轻松几天,又反过来说老刘组织"裴多菲俱乐"。

我不知裴多菲是谁,我说裴多菲是外国名字,我家没见过这个人呀。后来才知这是指反革命组织,搞政变。一下心又提到嗓儿上。

我和老刘是解放前到这厂来的。那时这里很荒凉。我们这技术人工资很,没,经常凑一起玩玩。老刘好客,照像,冰,打网球,是个玩将;我唱戏,我俩又没有孩,房宽敞,那些工程师们差不多都住在"新村"常常到我家聚会,多少年一直这样,直到"四清"以前。"四清"一开始,大家就没心气儿玩了。可"新村"有个人参加过国民党三青团,"文革"一来他怕极了,就写张大字报说我们搞"裴多菲俱乐"。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大问题,从整。

老刘害怕了,他这人胆很小,总哭,哭得青光发作了。我一直拿他当"定心",看他这样儿,我想我应该他的"定心"了,就说:

"咱就像牲,打倒了,还会再站起来。咱们不就在一块玩玩吗,又没坏事儿,怕什么。"

其实我更怕,怕极了。总觉得比开始抄家那次可怕得多。那次是拿大胡打,碰巧打上谁,谁死;碰不上没事儿,这-次是看准谁非死不可。我望这时最好有一个人闯屋,一枪把我们痛痛快快全打死多好。

七月三日晚上,那天特别,我和老刘乘凉刚回屋,一大堆人来命令我俩坐到街对面去,互相不准说话。只听他们在屋里又抄又砸,,声音吓人极了,然后叫老刘跟他们走。

老刘忽然拉着我的手哇地哭起来,哭得特别难过,泪把我的手都了。哭着哭着他又怕我难过,就对我说:

"你放心,我们没什么事,清楚就回来,你要相信政策。"

我手里有把折扇,上边是我用笔写的主席的词《咏梅》。他说:

"你就把它给我吧!"

奇怪,怎么这会儿又来要我写的折扇?其实他当时心里有数,他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回来了。我给他折扇时,他握了握我的手,握得好使劲——这是他用心握的。谁想到这次握手,竞成了永久的诀别!

他走了,我发征,发傻。那些人问我,

"你到哪儿去?""我不知我怎么办。"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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