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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楚(3/5)

打架。

我不想说他们怎么折磨我,可我想问,我知自己怎么狠起来的,但他们究竟都是怎么狠起来的,他们自己也知吗?他们刚生下来总不会这么狠吧。我料他们说不清楚。

我有个内疚必须告诉你——

为了我这个右派,还搭上我两个弟弟。我们哥儿五个,死的这两个是三弟和四弟。先说我三弟。

我后悔本该把右派这事告诉他。我校打成右派那年放寒假回来过年,背着个右派心里不是滋味。你想,我家就我这一个大学生,家里人待我分外的好,愈待我好,我就愈不敢告诉他们;憋不住时就偷偷告我弟弟了。我弟弟脾气很拗,又楞楞脑,用我们地方的土话说,叫"恶冲"。他是县供销社的营业员。他听了后情绪不好,以后就总找茬跟领导打架。领导说:"我要也把你打成右派。"我弟弟说:"我不信。"这就抓他几句落后话,真的给他个右派。

他才十八岁呀。你现在找个十八岁的,啥样呀?比大人还灵。可那时十八岁跟小孩差不多。一打他,他更上劲了。就跟另外几个也定成右派的年轻人闲话时说,咱没好了,条小船跑走吧。这几句话叫人告发了,给揪来,天天跪在供销社的桌上大伙斗,脑袋上个大灯泡烤得哗哗汗。后来叫公安局五大绑捆走了,说他"投敌叛国罪"。啥罪?小孩们扯淡呗!那小船跑到渤海里,一个狼咋还不掀翻了?再说汪洋大侮,他们知往哪儿跑?说说气吧。

我一想三弟被五大绑捆走时那形象,就特别受不了。虽然我本役看见这一幕,但我能想象当时那形象。我很明白,就是因为我把右派的事告诉他,才糟蹋了他!直到他死,我也没见他一面。

六0年,我被分到县里一所小学教书。那时三弟正关在监狱里,还没判刑。我不能去看他,我是右派,他是反革命,见了面更糟,互相都会罪加一等。一天母亲闹牙,我接她到县医院治牙,在县城正吃午饭当,忽然一位本家叔叔从村里骑自行车赶来说:

"你弟弟回来了。"

我心里一亮,这可是好事呀,放回来了。我母亲却突然脸剧地变了,说:"死了,快回去!"她可真不简单,一个农村老太婆昨有这判断力?我当时还疑惑着,给了本家叔叔几角钱,半斤粮票谢谢他,这在那时也就很可以了。先把我母亲送上火车,回校请了假,也赶往家赶。到了家…兄弟的尸停在床板上。脑袋像个小骷髅,认了几,才认他的模样…

听说他是早晨九钟,给监狱用驴车运回来的。上边盖条破被,下边垫些稻草,两脚在外边。上大棉原本是母亲特意给他的,往上齐,往下盖脚面,,特别长;棉一层层絮得厚,怕他冻着。可是棉叫人换了,竟是条小孩棉!底下半截小,又抻不上去,,三九天,咋不冻死。据说抬家时还有气,我弟妹说:"你有啥事,跟家里人说说。"喂他,可他没咽下去,就咽气了。

我母亲告我,她我兄弟肚,里竟是脊梁骨,的。那么、胃、肚于里那些东西都到哪儿去了呢?破衣上沾些梁壳,还有红土面,红土面又是啥用的呢?

对了,我又想起件事,也是我终遗憾。终无法挽回的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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