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朝他个怪脸，好像不把他笑，永不死心。他们还背地绘他起个绰号，叫他"死脸"，他也听到了。一个不笑的，反成了人们的笑料。他依然不动声，内心却变得十分，时时觉得有人不客气地拿针刺他，那张脸就更无表情，有时看上去像块冰冷的岩石。一天，他忽然对我说：

"你能教我笑一笑吗？"我组泪了，对他说："你就这样吧，我喜…"

从此，我自己也很少笑容了。大概她有意控制住自己的笑，怕引起组夫的自卑。从我看来，一个没有笑容的家好像永远天。尽他们仍旧相依相，但总觉有压抑使他们的屋也矮了两尺。后来我还发现，只要到他们家串门，我自己也不会笑了。奇怪，我怎么也不会了呢？有一次，我坐在他们家，桌上有个裂成两半的小镜，我无意面对镜想笑笑，一时竟然不知脸上的肌怎么动，嘴一咧，哟，我竟然和我夫那神气一样。我吓了一，这真是不可思议！

我更相信一位荒诞派剧作家的话：生活比荒诞的艺术更荒诞。

自从文革被历史一脚踢开，生活又换了一新解释，包括对我夫的不笑。

领导们的能耐，从过去表现在揪多少人，改为现在能嫌多少钱。外贸公司的书记兼任起经理来，还要个外向型"公司"，搞引、、合资和海外投资。这公司需要一名能的人挂帅。原先那帮红人都过时了。多年搞运动，培养的人专长都只会搞运动。人到用时方恨少，于是想到了我夫。第一他通业务，第二他外语呱呱叫，跟外商往得心应手。可是领导班里有人提异议，说他不会笑，怎么能接待好外商？谈生意准砸锅。但除他再找不更合适的人来，只好拿他将就一时。

我夫走上任，没一年，天知这公司怎么就叫他得火朝天。原来跟外商谈生意并不需要笑，需要本领。外商也不你笑不笑，有生意可就行了。

几年里，我组夫已经俨然一个大老板。企业创汇相当于全公司的两倍，成了公司那帮向上卖好邀功的资本。我夫的名字经常现在报纸版上，被选为市人大代表，天天各大豪华宾馆和市领导的宅院。时不时国一趟兜生意。还搬了家，住一三居室外带大客厅的公寓房，一个当今中国富裕家必备的应有尽有。姻经常穿着他从国外捎来的新款式衣装，佩小首饰，兴兴去亲友家串门。再不避讳他而随心所地想笑就笑。他呢？专车，小西服，发搞得贼亮，只是那张脸依旧不笑。可这不笑的脸却受到迎，在酒店宾馆里受到质量的"微笑服务"，在公司里人人都投之以赔笑。因为人人想求他国捎洋货，更因为他是个有钱的大经理、有权的领导；领导就不能总笑，愈不笑，下边人就要愈哄他笑。他像上帝一样活在人间，可是恐怕连上帝也不知这个人怎样一下如此显赫！

下边就要讲到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怪诞的事了——

昨天晚上他和我、我外甥在客厅里看电视。24寸大屏幕上是两个人说相声，相声说得平平，并不特别可笑。可是忽然间他咙里"咕"的一声，就像母下前，受里什么东西惊动时那一声。跟着"咕、咕、咕"连着响起来，好似有东西在他咙里憋着，很难受。我组以为他得了急病，一看他的脸稽，随着咕咕响，两嘴角像有线往上扯，一挑一挑，脸上的扭，那双从没弯过的，居然弯曲成一对打卷儿的小柳叶儿。我那傻外甥一叫：

"瞧我爸爸多像唐老鸭！"

这话像引爆。我夫像死火山，一下于爆发了似的，大笑起来。他竟然笑了！而且不是以前那怪样，而是真正开怀大笑！我说，当时他脸上的五就像开那样，所有都和谐地张开…更是不可思议。但这真的笑了，反而把我吓傻，以为他疯了，问他到底了什么事，我夫摇着手，笑得不能回答，而且只要他看电视上那两个相声演员一，笑就会加剧一阵，直笑得捂着肚，泪鼻涕下来。我扶他上床，赶打电话绘我，我赶去了，只见我夫蒙裹着被咯咯地笑，整个在抖，擂得床架嘎吱嘎吱响，好像得了寒病。我掀开被看他，确实在笑，但枕上泪了一片。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