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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的代价(5/7)

漫无目的地走一气,直到把上钱光,茫茫站在西安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心想哪里是我的去?四川父母那里,不行,父亲是石油工程师也在挨整,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再加给他们。我耳边忽然响起他大哥离开北京时说过的一句话:

"你要是实在受不住时就来吧,有我们一吃的,就有你一吃的。"

我便卖掉上唯一值钱的手表,换了七十元,买张去南通的车票。在火车站我给写封信,把我的一切遭遇装在信封寄给她。

过后写信说,她看见信哭了一夜,怨怪我把最需要安的机会没有给她…

十一

我到达大哥家时,他母亲正住在那里,听说我来了,从屋里跑来,长长瘦瘦的者太太,飘着满白发,一双小脚迈着很大的步,跑得太急,忽然绊倒,摔了一土。我扑过去抱住她,娘俩互相抓着对方后背失声痛哭。我们共同失去一个人,但此刻好像失去双倍的亲人呵。

大哥说:"你要愿意在这儿,咱就苦在一块儿吧!"

这样,我便随母亲住到乡下。

一住曾经生他养他那几间茅草屋,就有小鸟回巢、游归家的安定觉。我想,工资、工作、大学生的待遇全不要了。死也死在这里了。我天天跟随乡亲们活,锄草耙地收麦,也不要工分。我和他母亲在一起时,常常有他并没死的错觉,觉得我就是他,这错觉给我很大的安。乡亲们都很亲近。他们模模糊糊知一些事,但从不问我。我便像在狂风恶狼死地挣扎过后,躺在沙滩晒太一样,奇的宁静,无限的宽解。有时痴望着苏北烟云雨树,田中淡谈的倒影,大片大片得化不开的鲜黄的油菜,我会幻想他童年骑在背上和少年在田埂中玩耍的影…

这期间,燕北专署发现我失踪,到打听我,电话打到北京、西安、四川,最后知我在南通,就一封封信我回去,直到寄来最后通牒。我原想抱定宗旨不去,但不久,农村也搞起文化大革命,特别是《公安六条》下来,我算反革命家属,属于制对象,情况变得急。一天夜里,大哥从公社骑车风风火火跑来说,村告诉他:"你弟妹是逃亡的反革命家属,明天早上要斗她,你快转移她吧!"

母亲发火了,她的脸颊直抖说:"他们要把她怎么样?先把我老命要去!"死活不叫我走。

我想,不行!这时候,他两个叔叔都被打成"叛徒",家里的情况不妙。再说农村斗人很野,动不动齐下。我又怕回燕北,怕那位长,怕那些神。整个世界都在我,我已经没有路了,便想到死。脆就找他去吧!最无妨碍的去,只有死亡。但我决不能死在他家,决心下定,我就说我先回上海暂避一时,母亲才答应。

当夜大哥骑车驮我走,为了怕人瞧见,在漆黑的田野里绕来绕去,天亮才到达南通码。分手时大哥发现我什么东西没带,他哪里知我永诀人间的决心。人本来空手而来,空手而去,什么也不需要的。

我清清上了船。

十二

一个人只有要死的时候,才更有求生的望。当船行海上,我在溜溜的甲板上徘徊,那天天空特别暗,大雾得几乎船都钻不去,看不见远的海,只有偶尔看到对方开来的摸模糊糊、鸣着船笛的大船影,还有海鸥突然一闪就消失在漉漉的海雾里…

愈是没有路,愈想找到一条路。我甚至憎恨自己惧怕自杀的怯弱。在一阵阵死的念愈来愈烈地袭来时,我突然听到船上扩音喇叭播放的样板戏《白女》中的一句唱词:"我、不、死!我——要——活!"一个个字吐字特别尖利,特别清晰,猛地刺激了我;我忽然想到,自女遭受到那么大屈辱,在山丛林中吃野果也还要活,我为什么非要死?陡然我浑都响着这三个字:

"我——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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