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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之心(4/4)

在我选择路徘徊踟蹰的混中,又增加了一层混。幸而这混只是暂时的,不久就从混霾中来了光。12月16日日记中写

我又想到我终于非读Sanskrit(梵文)不行。中国文化受印度文化的影响太大了。我要对中印文化关系彻底研究一下,或能有所发明。在德国能把想学的几文字学好,也就不虚此行了,尤其是Sanskrit,回国后再想学,不但没有那样的机会,也没有那样的人。

第二天的日记中又写

我又想到Sanskrit,我左想右想,觉得非学不行。

1936年1月2日的日记中写

仍然决意读Sanskrit。自己兴趣之易变,使自己都有吃惊了。决意读希腊文的时候,自己发誓而且希望,这次不要再变了,而且自己也信不会再变了,但终于又变了。我现在仍然发誓而且希望不要再变了。再变下去,会一无所成的。不知Schicksal(命运)可能允许我这次定我的信念吗?

我这次的发誓和希望没有落空,命运允许我定了我的信念。

我毕生要走的路终于找到了,我沿着这一条路一走走了半个多世纪,一直走到现在,而且还要走下去。

哥廷实际上是学习梵文最理想的地方。除了上面说到的城市幽静,风光旖旎之外,哥廷大学有悠久的研究梵文和比较语言学的传统。19世纪上半叶研究《五卷书》的一个转译本《卡里来和迪木乃》的大家、比较文学史学的创建者本发伊(T.Benfey)就曾在这里任教。19世纪末弗朗茨·基尔霍恩(FranzKielhom)在此地任梵文教授。接替他的是海尔曼·奥尔登堡(HermannOldenberg)教授。奥尔登堡教授的继任人是读通吐火罗文残卷的大师西克教授。1935年,西克退休,瓦尔德施米特接掌梵文讲座。这正是我到哥廷的时候。被印度学者誉为活着的最伟大的梵文家雅可布·瓦克尔纳格尔(JakobWackernagel)曾在比较语言学系任教。真可谓梵学天空,群星灿列。再加上大学图书馆,历史极久,规模极大,藏书极富,名声极,梵文藏书甲德国,据说都是基尔霍恩从印度搜罗到的。这样的条件,在德国当时,是无与比的。

我决心既下,1936年季开始的那一学期,我选了梵文。4月2日,我到斯-韦伯楼东方研究所去上第一课。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建筑,当年大数学家斯和大理学家韦伯(Weber)试验他们发明的电报,就在这座房里,它因此名扬全球。楼下是埃及学研究室,、亚述、阿拉伯文研究室。楼上是斯拉夫语研究室,波斯、土耳其语研究室和梵文研究室。梵文课就在研究室里上。这是瓦尔德施米特教授第一次上课,也是我第一次同他会面。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他是柏林大学梵学大师海因里希·吕德斯(HeinrichLders)的学生,是研究新疆土的梵文佛典残卷的专家,虽然年轻,已经在世界梵文学界颇有名声。可是选梵文课的却只有我一个学生,而且还是外国人。虽然只有一个学生,他仍然认真严肃地讲课,一直讲到4才下课。这就是我梵文学习的开始。研究所有一个小图书馆,册数不到一万,然而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却是应有尽有。最珍贵的是奥尔登堡的那一上百册的德国和世界各国梵文学者寄给他的论文汇集,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大小不等,语言各异。如果自己去搜集,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齐全的,因为有的杂志非常冷僻,到大图书馆都不一定能查到。在临街的一面墙上,在镜框里贴着德国梵文学家的照片,有三四十人之多。从中可见德国梵学之盛。这是德国学术界十分值得骄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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