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却使他最后的一气没能畅快地吐来。他说继父死后还会来个活叔，人住的屋依然没有宝坠的位置。这朴素的理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他再也没有力气翻盖房了。

“宝坠——”他对着那惨白的栏低低叫了一声。

栏在整个屋里于极其显赫的位置，正当槽上，而且是屋的中心。它的白树已经被拴的绳给磨亮光，但大大小小的黑树斑依然清晰目。除了栏别一格地横空世外，其它件都是竖的。竖的、竖的墙、的门，这使得被支撑在半空的白栏格外抢。宝坠的继父只在传说中听过狰狞的鬼的长而尖的利牙，在他看来，这栏就是谁栽在他家的一颗牙。

“我要下这颗牙。”他暗暗对自己说。

他环顾屋，在西北角的工箱里翻一把劈松明用的小斧，然后返走到槽前，试探着往上攀，可他觉得上的力气已经逃命在先了，他拼足劲也站不到槽上，只能地举着斧看着那在上的栏。他这样僵持了大约不到两分钟，忽然觉得更的雾气涌来，白的栏狡猾地隐其中，仿佛一云层后的闪电让人捉摸不定。他的前渐渐模糊，先是无边的白，接着是大的黑，再接着是激烈的紫，他摇摇晃晃地冲着栏唤了一声：“宝坠——”然后扑倒在地。他死时手里还握着斧，那斧因为久不使用，已经锈迹斑斑了。

宝坠赶着三回村时已是晚炊时分了。扁脸和地儿走在里，他和儿落在后面。傍晚时的雾气更大一些，宝坠走得很慢很慢，他生怕儿有个闪失。他想好了，要是叔还没死，他就再问他个事。

他未家院就听见一阵锯声和创木板的声音传来。他停下来拍了一下儿，说：“咦，听听，家里怎么有动静？”

儿沉默了一刻，然后仰起短促地叫了一声，它肯定小主人的话时总是这副举止。

宝坠只觉得院里游动着许多人影。刨木板的声音嚓嚓地像收割麦。他不小心撞上一个人，那人说：“是宝坠回来了？”

宝坠“嗯”了一声，然后问；“你们这是啥？”

“打棺材。”那人平静地说“你叔死了。”

“叔死了。”宝坠嘀咕一句，然后偏过脸对儿说“我还想问他个事呢。”

宝坠忽然委屈起来，他呜呜地哭了。哭声在雾气中窜，几乎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声音，人们不约而同地问：“谁在哭？”

“是宝坠。”

“宝坠哭他叔。”

“宝坠舍不得他叔走。”

大家七嘴八地说着内容相同的话，然后品评宝坠的哭声：

“比亲生儿哭得还真。”

“不和他叔有这么的情，哪能这么哭。”

宝坠的哭声使得屋里已经歇了的母亲的哭声再次号啕而起，雪儿明亮的哭声也加来。一些人屋里屋外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劝老的，一会儿又劝少的。最后宝坠被一个人给领回屋，儿一声不吭地跟在小主人后，地儿和扁脸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那人将屋的灯拉亮，昏黄的灯光照着白的栏、翘起的铡刀以及继父亲手为他盘的那铺火炕。宝坠哆嗦了一下，内心有一异常凄凉的觉。领他的人见他不哭了，就关上屋的门去打棺材了。

宝坠上槽，将三拴在栏上。他每系一个梅扣前都要闪现一下叔的形象。因为他想问叔的那个问题是：我怎么会系梅扣？这是他一个人白天在草场时所想的惟一事情。他再也无法从叔那里得到这问题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