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如果月光好，他就能看清宝坠熟睡时的脸。宝坠每翻一下或发一声梦呓，他都要为之一抖，觉得已故的男主人的魂还在角落里监视他。他曾发誓说要尽快造一座房，让已经七岁的宝坠独自去睡。然而未等他的房造起来，雾月来临了。

他们居住的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每逢六月，雾就不绝如缕地飘来了。从早到晚，只有正午时分雾气才会消散一刻。由于日照不充分，所以这个月庄稼长得很慢。人都说连着三四天的雾都难得一见，可他们这里的雾却能持续一个月。一些气象学专家曾来此地过考察，也终未能一个合理的解释，倒是老百姓的民间传说占了上风。说是三百年前有位仙人云游四方经过此地，但见田里庄稼长势喜人，羊成群，家家仓凛殷实，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只是很多人家的男人都在骂老婆，骂的又都是一个词：“丑婆娘”仙人大惑不解，问了几家因挨骂而啼哭的女人，她们都说一到六月，光灿烂而农事稍闲的时候，男人们就嫌她们丑陋而牢不止。仙人一笑，遂将此地的六月化成雾月，斩首了泼辣的光。袅袅雾气中的女人恍若仙女，男人都少了脾气，有一羽化登仙的觉，消逝的柔情又淡淡地复活。

宝坠的继父在那个雾月格外渴望自己的女人。有一天晚上，他们被大雾包裹着尽情地娱，宝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起来看着他们跃动的影，后来发嘻嘻的笑声。宝坠的笑声彻底摧毁了他的激情，他胆怯地从女人上哆哆嗦嗦地下来，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第二天早晨，宝坠到屋去，他便也跟去了。屋里飘着雾气，他小心翼翼地问宝坠：

“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叔和妈叠在一起。”宝坠认真地说。

宝坠上槽，解拴在栏上的绳，这时忽然问：“叔，你们的动静怎么跟倒嚼的声音一样？”

他就是在这一刻蹿上槽，一拳将宝坠打倒在栏上的。宝坠的脑袋重重地磕在栏上“呃”了一声，然后像一样泻倒在槽里了。他当时以为不过是把宝坠打昏了，于是就抱着他回屋，对正在灶房忙碌的女人说：“宝坠把磕到栏上了。”

“他是个灵巧孩，怎么会磕到那儿？”女人叫着去试宝坠的鼻息，她觉到了他的呼，就放宽心说“磕昏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宝坠在雾中一直昏睡了一天。他起来后是又一个雾天的早晨了。他看着一切都觉得陌生，目光呆滞，母亲喊他宝坠时他也不知答应。

“你觉得疼吗？”继父问他。

宝坠看着外面的雾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