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嗦地说着。她想哭，可泪却不来。

“呣唔没死，好好活着呢。”娘回过，一声一声地唤着“呣唔呣唔呣唔——”

听到召唤，它捷地蹿屋来，灵巧地把前爪搭在芦肩，俯视着芦，伸一心一意地添她的额和脸。她觉得角又温又滋，觉得空空的躯壳里有一清清的小溪淌过，琮琮琤琤的。她到底哭来了，哭得像晴天小雨，清新而又舒畅。

“她可以起来了么？”

“还得再躺躺。”爸跟谁说话？芦循声望去，见一个和他们一样有鼻、嘴、睛、耳朵的人，正神话般地站在她面前。她吓得浑一悸。除爸和娘外，在她的意识中，不会有另外一个人在这儿。她想起了娘讲给她的许多故事，她更加迷惑了。也许这是一个会吃人的人，你看他不是张着嘴么？他的牙怎么跟桦树一样白？爸和娘的牙怎么就像黄黏上呢？她闭上了睛，她到太疼极了。炕上有一的土气，由于炕烧得太，娘在炕上洒了。她闻着这气息，慢慢地又睡了。

雪仍在飞扬跋扈地下着。苍黑的大门完全被雪漂白了。芦站得酸了，她就势仰卧在地上。天好像十分十分的远，又好像这般这般的近。她觉得自己在这世界中已经变成了一朵雪，在其中，正缓缓慢慢地升腾起来。

她很快好了。能撕扯狍吃，也能和呣唔到屋前的空地上去嬉戏了。那个新来的人对她很好，给她叠纸飞机和船，只是也常常着脸。他的脸如雪野一般光白净，睛不大，但很柔和，跟呣唔待她的神一样。听娘说，那天她幸亏了这个人，不然就会冻死了。娘说这个人为了死才这片林的。他原想静静地躺在风中林中，让雪悄悄地埋葬了他，可不料他遇到了外逃的芦。是他救了她。而爸在第二天凌晨寻来，又把他们都救了。

芦从心底里怨恨他。如果不是他，她和呣唔现在早已离开了这里，说不定到了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去了呢。所以，她一遇见他，就警觉而又厌烦地扭过。

小后屋腾给他住了。她常常听见爸和他在那屋里争论什么。爸嗓门极了，他的嗓音又弱极了。他们在一起，爸就像一狮对待一只可怜的小兔一样。娘说，山外闹事，闹到那个人上了，说他是“狗崽”他走投无路，想死。芦不懂人怎么会成了“狗崽”因为他的长相不像呣唔，发声也不像呣唔。看来，山外是总希奇事的。

夜还是那般长。熊油灯也不知被爸灭了多少盏，却依然闪着黄澄澄的光。自从来了陌生人，娘的脸不那般灰了，她一个人活时，还低着小调儿。好像她从这个人上找到了自己曾经丢过的许多幸福和快乐。不过，芦不像第一次听娘唱歌时掉泪了。她没有泪为这样的歌儿去洒：

鸳鸯双双，

双双面上，

蝴蝶对对，

对对摇。

她把娘的那黄麻绳系满了疙瘩。她把这些疙瘩叫星星。她喜星星如小黄一样繁多。

爸上山打猎，带着呣唔，有时也带上那个新来的人。爸和他去回来，总是两手空空，连个兔都不着。爸嘟噜着脸，气哼哼地骂狗不中用。后来，爸就不带他去了。爸自己门时，总是对她说：“别去跑，跟你娘在家活。”爸的睛不怀好意地瞄着那个人。她隐隐地预到爸和娘之间又发生了新的不快。

那天的太白得耀，爸猎了。芦在炕上熊油灯，得手黑渍溃的。娘在火墙边坐着，呆呆地想什么。这时，她听见那个人在后屋唤：

“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