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明白他的病是绝症了，治不好的病他是不会治的。”李杰哽咽地说“他是想把钱留下来给我和粉萍过日，我知他。”

“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让你摊上了？”王秋萍咽了一下“他回家怎么不叫上你？”

“叫上我，我能让他走吗？”李杰说“今天的火车已经赶不上了，明天我就往回返。”

一旦想明白了秦山的去，李杰就沉静下来了。下午王秋萍陪她去办院手续，院方开始不退住院押金，说病人已经住了一周多了，而且又用了不少药。李杰说不过他们，便去求助于秦山的主治医生。医生听明情况后，帮助她找回了应退还的钱。

晚间，李杰打开旅行袋，取一条很新的银灰料，递给王秋萍：“萍，这是我三年前的，就上过两回。城里人以貌取人，你去哪办事时就穿上它。你比我一，你可以把脚放一放。”

王秋萍捧着那条，将它哭了好大一片。

李杰赶回礼镇时正是秋收的日，家家都在南坡地里起土豆。是午后的时光，天空极其晴朗，没有一丝云，只有凉的风在巷里东游西逛。李杰没有回家，她径直朝南坡的土豆地走去。一路上她看见许多人家的地都放着手推车，人们刨的刨、捡的捡、装袋的装袋。邻家的狗也跟着主人来到地里，见到李杰，便摇着尾上来叼她的脚，仿佛在殷勤地问候她：你回来了？

李杰远远就看见秦山猫腰在自家的地里起土豆，粉萍跟在他后正用一只土篮捡土豆。秦山穿着蓝布衣，午后的光沉甸甸地照耀着他，使他在明亮的光中闪闪发光，李杰从心底地呼唤了一声：“秦山——”双颊便被自己的泪给着了。

秦山一家人收完土豆后便安闲地过冬天。秦山消瘦得越来越快，几乎不能了。他常常痴迷地望着李杰一言不发。李杰仍然平静地为他饭、洗衣、铺床、同枕共眠。有一天傍晚，天落了雪，粉萍在灶间的火炉上烤土豆片，秦山忽然对李杰说：“我从哈尔滨回来给你买了件东西，你猜是啥？”

“我怎么猜得来。”李杰的心咚咚地起来。

秦山下了炕，到柜里拿一个红纸包，一层层轻轻地打开，抖搂一条宝石蓝的缎旗袍，那旗袍被灯光映得泛一动人的幽光。

“哦！”李杰吃惊地叫了一声。

“多亮堂啊。”秦山说“明年夏天你穿上吧。”

“明年夏天——”李杰伤地说“到时我穿给你看。”

“穿给别人看也是一样的。”秦山说。

“这么长的衩，我才不穿给别人看呢。”李杰终于抑制不住地哭着扑倒在秦山怀里“我不愿意让别人看我的…”

秦山在下雪的日里挣扎了两天两夜终于停止了呼。礼镇的人都来帮助李杰料理后事，但守灵的事只有她一人承当。李杰在屋里穿着那条宝石蓝的缎旗袍，守着温的炉火和丈夫，由晨至昏，由夜半至黎明。直到了殡的那一天，她才换下了那件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