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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土豆(3/7)

了。”

“我见天长在土豆地里活,活动还算少吗?”秦山涩地笑了一声,说“看什么病,陪咱媳妇逛逛大城市去,买双鞋,再买个开长权的旗袍。”

“我可不穿那东西给你丢人。”李杰低声说。

两个人在城里买了一斤烙饼和两袋咸菜,就直奔火车站了。火车票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贵,而且他们上车后又找到了挨在一起的座位,这使他们很愉快。所以火车开了一路李杰就发一路的惊诧:

“秦山,你快看那片紫,绒嘟嘟的!”

“这十好几都这么壮,这是谁家的?”

“这人家可真趁,瞧他家连大门都刷了蓝漆!”

“那个破草帽的人像不像咱礼镇的王富?王富好像比他瓷实。”

秦山听着妻恍若回到少女时代的声音,心里有比晚霞还要烈的伤。如果自己病得不重还可以继续听她的声音,如果病膏肓,这声音将像闪电一样消失。谁会再来拥抱她温?谁来帮她照看粉萍?谁来帮她伺候那一大片土豆地?

秦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两人辗转到哈尔滨后并没心思浏览市容,先就近在站前的小吃吃了豆腐脑和油条,然后打听如何去医院看病。一个扎白围裙的胖厨一下向他们推荐了好几家大医院,并告诉他们如何乘车。

“你说这么多医院,哪家医院最便宜?”秦山问。

杰瞪了秦山一,说:“我们要找看病最好的医院,贵不贵都不怕。”

是个心人,又不厌其烦地向他们介绍各个医院的条件,最后帮助他们敲定了一家。

他们费尽周折赶到这家医院,秦山当天就被收院。李杰先缴了八百元的住院押金,然后上街买了饭盒、勺、杯、巾、拖鞋等住院品。秦山住的病房共有八人,有两个人在氧气。在垂危者那长一声短一声的呼声中有其他病人的咳嗽声、吐痰声和喝声。李杰听主治医生讲要给秦山CT检查,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李杰豁去了。

秦山住院后脸便开始发灰,尤其看着其他病人也是一副愁容惨淡的样,他便觉得人生埋伏着的大陷阱被他踩中了。晚饭时李杰上街买回两个茶和一个大面包。与秦山邻床的病人也是中年人,很胖,枕着冰袋,他的妻正给他喂饭。他得的好像是中风,嘴歪了,说话混不清,吃东西也就格外费力;喂他吃东西的女人三十来岁,齐耳短发,满面憔悴。有一刻她不慎将一勺汤撒在了他的脖上,病人急躁地一把打掉那勺,吃力地骂:“婊、妖、破鞋——”女人撇下碗,跑到走廊伤心去了。

杰和秦山吃喝完毕,便问其他病人家属如何订第二天的饭,又打听茶炉房该怎么走。大家很心地一一告诉她。李杰提着瓶走病室的门时天已经黑了,昏暗的走廊里有一冷而难闻的气味。李杰在茶炉房的煤堆旁碰到那个挨了丈夫骂的中年妇女,她正在烟。看见李杰,她便问:

“你男人得了什么病?”

“还没确诊呢。”李杰说“明天CT。”

“他哪里有病?”

“说是肺。”李杰拧开茶炉的开关,听着咕噜噜瓶的声音。“他都咯血了。”

“哦。”那女人沉重地叹息一声。

“你人得了中风?”李杰关切地问。

“就是那个病吧,叫脑溢血,差没死了。抢救过来后半边不能动,脾气也暴躁了,稍不如意就拿我撒气,你也看见了。”

“有病的人都心焦。”李杰打完,盖严壶盖,直起“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唉,摊上个有病的男人,算咱们命苦。”女人将烟掐死,问:“你们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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