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只有优莲没有笑。她对她的额尼说，安草儿的心这么好，心地又那么的纯洁，这样的男人是可以依靠一辈的，我愿意嫁给他。优莲的额尼把这话告诉给粪包，粪包兴极了，立刻回来跟我们商量安草儿的婚事。我们很快为他们举行了婚礼。开始我和妮浩还担心安草儿不懂男女之事，而为他隐隐担忧着，但他们婚后不久，优莲就怀了，这真让我们兴。不过优莲没有依靠上安草儿一辈，她在转年生下一对双胞胎后，因大血死了。那些难产而死的女人，通常只停上一天就埋葬了。但安草儿却不让埋优莲，他守在她边，不许送葬的人靠近。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四天也过去了，虽然那时已是凉的秋季了，但优莲的尸还是腐烂了，散发阵阵臭味，招来一群又一群的乌鸦。我只好对安草儿说，你不要以为优莲是死了，她其实变成了一粒籽，如果你不把她放土里，她就不会发芽、生长和开。安草儿问我，优莲会开什么样的朵呢？我便把依芙琳曾对我讲过的拉穆湖的传说讲给他听，我说拉穆湖上开满了荷，而优莲就是其中的一朵。这样，安草儿才同意埋葬了优莲。从那以后，每到天的时候，安草儿都要问我，优莲开了吗？我说，有一天你找到了拉穆湖，就会看到她的。安草儿说，我哪一天能找到拉穆湖呢？我说，总有一天会找到的，我们的祖先是从那里来的，我们最终都会回到那里。安草儿问我，优莲化成了荷，我会化成什么呢？我对他说，你不是荷旁的一棵草，就是照耀着荷的一颗星星！安草儿说，我不星星，我要当一棵草，草才能亲着荷的脸，闻着它上的香气啊。Page173优莲留下的那对双胞胎的名字，是安草儿给起的，一个叫帕日格，一个叫沙合力。帕日格是一背夹，而沙合力则是糖的意思。安草儿似乎把心思都放到了对优莲变成荷的幻想中，他对孩漠不关心。所以抚养孩的责任，落到了我的肩上。到了一九八○年，已经三十岁了的伊堪怀上了私生。伊堪的悲剧，与拉吉米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谁来向伊堪求婚，拉吉米都说，她还是个孩呢。我和妮浩不止一次劝他，伊堪快三十了，再不嫁人的话，不是把她给耽误了吗？这孩是被遗弃的，世本来就凄凉，应该让她得到幸福。可拉吉米的回答永远都是：她还是个孩呢。如果是伊堪自己央求他，说她也想像其他姑娘一样结婚、生孩，拉吉米就会大哭一场。伊堪这朵艳的朵，就是在拉吉米的哭声中一天天地黯淡下去的。平路求婚多次遭到拒绝后，再也不上我们这里搜集民歌了，他早已娶妻生。当拉吉米听说平路结婚的消息时，他对伊堪说，你看，情啊啊哪个是真的？它们都是过云烟！那个汉族老师怎么样？他不照样结婚了吗？谁都会抛弃你，只有阿玛不会抛弃你！那时的伊堪已经知自己被遗弃在乌启罗夫客栈厩里的世，伊堪哭了。她哭过后对拉吉米说，阿玛，有一天我结婚了，嫁的肯定是鄂温克小伙！伊堪在她三十岁的这年天，突然失踪了。拉吉米平素看她看得，从不让她单独外。伊堪甚至连激乡都没有去过。她是开在山峡谷里的一朵最寂寞的。

然而这朵在她三十岁的那一年突然化作一只蝴蝶，飘了山谷，拉吉米几乎要急疯了。鲁尼和索长林各带着一路人，去寻找。一路去了激乡，一路去了乌启罗夫。拉吉米留在营地守候着，哭得泪都快了，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不睡，就那么坐在火塘旁，睛赤红，脸苍黄，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伊堪的名字，叫得格外凄凉。我和妮浩担心极了，如果伊堪不回来，拉吉米恐怕是活不下去了。然而到了她失踪的第五天上，去乌启罗夫寻她的那一路人还没有回来，伊堪却自己回来了。她看上去很平静，还穿着她离开时穿着的衣服，不过她的发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粉的手帕，她用它束了发。拉吉米问她去哪里了？她说迷路了。拉吉米气得快要倒了，他说，迷路了怎么衣服连Page174也没有，发上还多了手帕？手帕是哪里来的？！伊堪说，迷路时捡的。拉吉米知伊堪是在欺骗他，他哭了。事实上他已没有泪了，只是嚎着。伊堪给他跪下了，说，阿玛，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永远和你留在山里的。伊堪回来后不久，便开始呕吐了。但那时谁也没有想到她是怀了。夏天时，她已显怀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拉吉米被气坏了，他用桦树条打伊堪，咒骂她，追问是哪个男人对她了那事？伊堪说，是个鄂温克人，是我自愿的。拉吉米说，你还是个孩啊，怎么能这样没有廉耻的事呢！伊堪颤着声说，阿玛，我不是个孩了，我三十岁了。

拉吉米那段时间跟中了似的，每天都去央求妮浩，让她一次神，把伊堪上的孩清理去。妮浩说，我只救人，不杀人。拉吉米没别的办法，他就吩咐伊堪那些繁重的力活，祈望着这样能使她产，然而伊堪怀的孩非常实，稳稳地呆在她的肚里。到了冬天，这个孩生了。他是个男孩，伊堪给他起名叫西班。西班两岁时，已经能吃和面过了，他看上去非常的健壮。伊堪给他断了，崖自杀了。

我们到了那时才明白，伊堪是找了她的一个接替者，去陪伴拉吉米了。她可能早就不想活了，可她还是怕拉吉米孤单，无人照顾，所以才生下一个孩。西班是她送给拉吉米的最后的礼。伊堪的死，几乎使拉吉米哭得失明，从此后他看东西总是模糊的。他常常在喝醉了酒后痛苦地嚎叫，好像谁在用刀剜着他的心。我们帮他照看西班，一天天地把他带大。

依莲娜虽然在激乡上学，但到了寒暑假时，索长林会把她接回到山上。她是个聪明而又活泼的姑娘。她喜驯鹿，夏季时，只要她回来，就会央求索长林，下午时跟着鹿群去，清晨时再跟着它们回来。索长林只得带着狍被筒，与她在外营，陪着她。所以依莲娜一回来，我们的驯鹿很少有丢失的，她就像驯鹿的守护神一样。

那年依莲娜大概十一岁吧，她暑假时又回到山上。那时我们正游猎在额尔古纳河畔，有一天下午，我领着她来到河畔的一岩石，拿着我用赭红的泥土成的画，教她画画。当青白的岩石上现了驯鹿的形态后，依莲娜蹦了起来，惊叫着，原来石也能生驯鹿啊！我接着又画了朵和小鸟；她又了起来，说，Page175原来石也是泥土和天空啊，要不它上怎么能开朵，飞小鸟呢！我给了她一支画，她在岩石上先是画了一只驯鹿，接着就画了一颗太。我没有想到，依莲娜画的岩画是那么的生动。我画的驯鹿是安静的，而她画的则是调的。驯鹿歪着脑袋，抬起一条前，试探着踢自己颈下的铃铛。驯鹿的角，也是不对称的，一面有七个叉，一面只有三个叉。我说你画的驯鹿我怎么没见过？依莲娜说，这是神鹿，只有岩石才能长这样的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