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朝霞般的气，又吃了一块格列饼，这才作罢。瓦罗加跟他开玩笑说，将来再来鄂温克人的营地，一定要带解酒药来。放映员说，我真羡慕你们的生活，这样的和谐，就像世外桃源。瓦罗加长吁了一气，说，世上哪有世外桃源呢。

大约十钟吧，我们把放映材装在驮箱中，搭在驯鹿上，送放映员回林场。本来那天应该是鲁尼和瓦罗加一起去送放映员的，但鲁尼要走的时候，玛克辛姆忽然肚痛，粪包就自告奋勇地跟着去。粪包前一夜喝多了酒，脸仍然红着，嘴里酒气。放映员怕粪包，有躲着他，粪包看来了，他主动拍着放映员的肩膀说，兄弟，下次再来放电影，把你说的那些好看的“毒草”带来！放映员着，说，一定一定！早晚有一天，毒草会变成香草！

离开营地的是五只驯鹿和三个人。他们三个人各骑乘一只驯鹿，另外两只则驮着放映材。如果我知那是我和瓦罗加的永别，我一定会抱着他，温柔地吻他。可我什么预也没有。瓦罗加也许是有预的，当我站在营地看着他骑上驯鹿，他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跟我开了一句玩笑：要是我变成电影上的人回来了，你可不要饿着我啊！

他果真把自己变成电影中的人了，他当天晚上是躺着回到营地的。他们在路上遭遇到熊，瓦罗加为了保护放映员和粪包，永别了这世界的山峦河，永别了我。

我和拉吉达的相识始于黑熊的追逐，它把幸福带到了我边；而我和瓦罗加Page170的永别也是因为黑熊，看来它是我幸福的源，也是我幸福的终。一般来说，熊害多发生在季。此时的黑熊不吃不喝地休眠了一个冬天，刚从树里爬来，它们饥饿，而此时野果还没长来，它们就四捕动。所以黑熊害人，多半发生在这个季节。到了夏季，它们可吃的东西多了，比如各类昆虫和野果等等，所以这时的它们是比较安静的。如果你不招惹它们，它们很少主动击。但如果你激怒了它，它就会将人置于死地。黑熊蹲仓的时候，通常选用两方式：开“天仓”或者是“地仓”它们选择一棵中空的树筒作为它们的“仓”也就是藏之地。如果树的朝天，就称为“天仓”如果在树筒的中或者底，就称为“地仓”到了夏天，天仓地仓都空了，有的时候灰鼠会在里面爬爬地玩耍。粪包对我说，悲剧正是由于这样一个地仓引发的。

他们离开营地，走了大约三小时后，停下来休息。粪包和放映员坐在林地一边聊天一边烟，瓦罗加则去方便去了。

他们才坐下来不久，正说着话的时候，粪包突然发现前方的一棵空树筒的地仓的有一只灰鼠探来，他举起枪，对着它就是一枪。然而打中的不是灰鼠，竟然是一熊仔！灰鼠逃脱了。看来是灰鼠地仓中玩耍的时候，发现里面有熊仔，吓得掉逃跑。熊仔来撵灰鼠的时候，弹在瞬间击中了它。熊仔栽倒在林地后，粪包对放映员说，你可真有福，一会儿有好吃的了！他正准备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密林中传来“嚓嚓”的声响，原来母熊听见枪声，知熊仔事了，就朝空树筒奔跑过来。粪包举起枪，对着它就是一枪，结果打偏了。再打一枪，仍然偏了，这时母熊已经疯狂地朝他们奔扑过来，粪包再打时，枪里的弹已经空了。由于此次行不是为了狩猎，他也就没有带更多的弹。粪包说，如果不是瓦罗加及时地在黑熊的背后冲它开了一枪，使母熊改变了攻的方向的话，他和放映员的命恐怕是保不住了，因为那愤怒的母熊已经快冲到他们面前了。

母熊站起来，朝瓦罗加奔去。它的速度很快，瓦罗加又朝它开了一枪，这颗弹打在它的肚上。这一枪把它的都打来了，但母熊没有屈服，它用两只前掌将涌来的回肚，捂着伤，暴怒地冲向瓦罗加。瓦罗加第三颗弹的时Page171候，它已经接近他了，那颗弹竟然也偏了。没等瓦罗加打响第四枪，母熊已经伸两只血淋淋的前掌，把瓦罗加抱在怀里，三下两下就揭开了他的脑壳。放映员吓得倒在地，粪包则提着枪跑向瓦罗加。然而一切已经晚了，母熊已经把瓦罗加撂倒在地。它捡起那杆枪，握着它，像个顽的战士一样，朝粪包走来。它肚里的又一团团地涌来，它终于支撑不住了，放下前掌，放下枪。它艰难地爬行了几步，再也挪不动了。粪包上前，用枪托砸烂了母熊的脑袋。粪包和瓦罗加的枪法都不错，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前一夜看电影兴，喝了太多的酒，开枪时手有些发抖，那么瓦罗加就不会死在熊掌下。

我们这个民族最后一位酋长，就这样走了。

瓦罗加是被风葬的。为他送葬的人很多。瓦罗加氏族的人，听到他升天的消息后，纷纷从激乡和各个营地赶来。他的葬礼是妮浩主持的。葬他的那天风很大很大，如果不是达吉亚娜搀扶着我，我肯定会被狂风倒了。

瓦罗加的离去，使接下来的岁月现了空白。我只记得有一回我想瓦罗加想得心疼，当我用手抚心的时候，突然觉得我的脯已经变成了一块的岩石。我脱掉上衣，拿着画，在上面随意描画着。画着画着，我忽然觉得很委屈，就哭了。这时妮浩来了，她帮我净了脸上的泪和脯上的颜料，为我披上衣服。事后她对我说，我在脯上画了一只熊。

一九七六年，维克特死了，他是因酗酒过度而死的。我没有去激乡送他。我不想送懦夫，虽然说他是我的儿。他被葬在伊万边。那一年九月已经参加工作了，他在激乡的邮局当乡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