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确实如此，那几个人离开后的第三天，拉吉米才带着伊堪回来。从此后伊堪就不说话了，她也不喜和贝尔娜在一起玩了。每到黄昏时分，伊堪就会低声唱起歌来。那歌声听起来是哀怨的、愁的。瓦罗加对我说，平路是来收集民歌的，伊堪的歌声，一定是唱给他的。她每天唱的是同一首歌，那旋律我们已经熟悉了，但它的歌词听起来却是模糊的。直到秋天贝尔娜逃走以后，伊堪再唱那首歌时，歌词才像一群蝌蚪一样，浮面。贝尔娜的逃跑，是因为哈谢的病危。哈谢是让一个大蘑菇给带走的。连绵的秋雨过后，林中的各类蘑菇就生长来了。有一蘑菇长得特别，它的菌盖很大，红，上面附着厚厚的黏，人们依据它的这特，叫它“黏蘑”黏蘑似乎不太喜光，它们通常生长在背而的林地上。哈谢就是一脚踩到这样一只蘑菇上，了一跤，而倒在地的。他想爬起来，可却无能为力。那年他已经七十岁了。当大家把他抬到希楞后，Page161他嘱咐鲁尼，千万不要救治他了，他一的老骨，救也是白救。瓦罗加说哈谢这是骨折了，他张罗着要把他送到激乡的卫生院去治疗，哈谢说，我不去，我要把骨扔在山里，玛利亚的骨在山里啊。他的话说得真切而凄凉，让人辛酸。哈谢刚摔的那天是清醒的，但第二天他开始说胡话，滴不。鲁尼着泪看着妮浩，妮浩明白鲁尼想让她什么，她把目光放在贝尔娜和玛克辛姆上，那目光是忧愁的。玛克辛姆还小，他对这个氏族曾发生的故事一无所知，仍然快乐地玩着鲁尼为他削的木人。贝尔娜则吓得白了脸，她咬着嘴，打着哆嗦，好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小鹿，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无助。

那天下午，贝尔娜逃跑了。我们以为她去采蘑菇了，她跟驯鹿一样，喜吃蘑菇。然而到了晚饭时，她没有回来。大家等了等，到了黑夜降临了，星星来了，这才觉得事情不妙，于是分去寻找。人们找了一夜，没有发现她的踪影。鲁尼哭了，妮浩也哭了。妮浩把埋在鲁尼前，说，别找了，我不死，她是不会回来的了！就在贝尔娜失踪的第二天晚上，伊堪又唱起了那支歌。这次我们清楚地听到了歌词的内容。伊堪的歌像是唱给那个笛的人的，又像是唱给自己和贝尔娜的。我来到河边洗衣，

鱼儿偷走了我手上的戒指

把它到底的石上了我来到山下拾柴，风儿落了我的发，

把它缠到青草上了。我来到河边找我的戒指，

鱼儿远远地躲着我；我来到山下找我的发，

狂风把我得阵阵发抖。哈谢折腾了三天三夜后，终于合上了睛。鲁尼为了给达西报丧，也为了寻找贝尔娜，去了激乡。然而那里本就没有贝尔娜的影。鲁尼Page162带着达西和杰芙琳娜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很难过。他见了玛克辛姆，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抱得死死的。幼小的玛克辛姆在鲁尼的怀抱中搐着、哭喊着，就好像一只刚才还是快乐蹦着的小灰鼠，突然间被从山上下的石给压在下一样，痛苦地挣扎着，着。

妮浩颤抖着，把玛克辛姆从鲁尼的怀中解救来。玛克辛姆不哭了，但鲁尼哭了。葬了哈谢后，达西和杰芙琳娜又回到激乡去了。

妮浩的上又有麝香味飘来了，我知，这次这气息会彻底地把她的青终结。果然，从此以后，妮浩不再生育了。

一九六八年的夏天，也就是达吉亚娜婚后的第二年，她生下了可的依莲娜。我见到依莲娜，是在激乡，那时依莲娜还在襁褓中。我与自己孙女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葬礼上。

那是伊万的葬礼。

谁能想到，在那一年，达西和伊万会祸从天降呢？

祸端是由当年拉吉米带回来的那张地图引发的。那时中苏关系已经破裂，到在抓苏修特务。那张已经被作为军事资料存档的地图，竟然被队的造反派抄查来。因为地图的背面写有一句俄文，翻译过来就是：山有尽，无边际。造反派认为，这张地图很可能是一个苏联间谍绘制的，就追踪它的来历，把伊万给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