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1(4/7)

，就提起桦桶去采都柿果，那时正是都柿成熟的时节。柳莎一走，库托坎叫嚷着，也要跟着去。天气很，但妮浩却在炽的光下打了一个寒战，她对库托坎说，你不能跟着柳莎去。库托坎说，我要去，要去！她要被急哭了。鲁尼对妮浩说，小孩喜玩，你就让她跟着去吧，她们又不会走远。妮浩嘱咐库托坎，你自己不要走，跟着柳莎，听见了吗？库托坎连说两句：知了，知了！库托坎追向柳莎的时候，妮浩又打了一个寒战。吃熊是有很多禁忌的。比如切熊的刀，不多么锋利，我们也要叫它“刻尔基”也就是“钝刀”的意思。可是粪包故意挥舞着刀叫嚷着，看啊，这刀多么快呀，谁要是不信，揪发试试看，一准都能“刷——”地斩断！吃熊的时候，是不能扔熊骨的。但粪包却随意地把啃光的熊骨撇，这块扔火堆里，那块又当石抛向远方。瓦罗加很恼火，他训斥粪包，说他如果再敢扔熊骨的话，就剁掉他的一只手。粪包那时正啃着一块骨，他边啃边放肆地说，我求求你，你要是剁我的手，就把两只都剁掉！没有手，我什么也不用于，你们得把我当玛鲁神一样恭敬着，那多清闲自在啊！粪包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呀——”地怪叫了一声，原来那块熊骨竟然卡了咙，他的脸在瞬间变成了鬼脸。他大张着嘴，睛暴突着，腮帮的哆嗦着，角搐着，刚才还很红的脸，顷刻间就青了。他挥舞着胳膊，一句话也讲不来。瓦罗加把手指伸他的腔，抠了几下，没有碰到熊骨，看来它卡得很。粪包被憋得“呃呃”地低声叫着，他的额沁汗珠，乞求地看着他的族人。

大家先是给他了几勺熊油，然后拍他的背，以为把腔好了，再这么一拍打，那块熊骨自会像熟透的果脱落到他的肚腹中。然而熊骨仿佛是长了牙，Page118仍然牢牢地咬着他的。看这办法不灵，有人主意，把他大冲下地吊起来，说那样熊骨自然会被吐来。于是鲁尼拿来一绳，把他双脚捆上，吊在营地边的一棵桦树上，拍打着他的肩膀。然而熊骨就像一粒终于找到了最沃的土壤一样，仍然死死地嵌在里面，纹丝不动。大家手忙脚地把他从树上放下来后，粪包的脸是紫的了，看上去气息奄奄。他吃力地向着拉吉米扬了扬胳膊，目光里满是悔意，似乎在乞求他的原谅。拉吉米叹了一气，他对粪包摆了摆手，起拾捡刚才被他丢的那些熊骨，就像寻找一个人的魂灵似的，那么的心和诚恳。粪包的里了泪。

然而捡回的熊骨并没有使卡在粪包咙里的那块熊骨有丝毫松动的迹象。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人们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仍然无济于事。那块熊骨大约打定主意要一把刀了，切断粪包的咽。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妮浩上，只有她能救他了。

妮浩颤抖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悲哀地把埋鲁尼怀里。她的举动使鲁尼明白，如果救了粪包，他们可能会失去可的库托坎，鲁尼也跟着颤抖起来。

但妮浩最终还是披挂上了神衣。那件神衣对她来说一定比一座大山还要沉重。她着的神帽，一定是荆棘编就的，扎得她的颅满是伤痕。她舞动着的神鼓，也一定是烧红了的铁凝结而成的，它着了妮浩的手。当气若游丝的粪包被抬希楞，妮浩开始舞蹈的时候，鲁尼已经去寻找库托坎了。

一般来说，不到天黑的时候，是不能神的。神在那个时刻很难降临。虽然快近黄昏的时刻了，但因为夏日的缘故，天仍然亮堂着。为了制造黑暗，妮浩让人把冬日才用的兽围罩在轻薄的桦围上，防止它透光。又把朝向东方的作为门的那一方围裹，不让人，把火塘的火熄灭。这样的话，只有“”的端泻下来的那一束天光了。

希楞里只留下我和瓦罗加。瓦罗加的手上还沾染着驯鹿的鲜血。在妮浩决定救治粪包的时候，大家迅速捉来一只留在营地的鹿仔，瓦罗加杀了它，献祭给玛鲁神。

妮浩一旦起神了，她就不是她自己了。她的柔弱之气不见了，看上去是那么的充满激情。鼓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咚咚地响起来。先前我们还能Page119听见粪包发的“呃呃”的叫声，后来这声音被鼓声湮灭了。当妮浩旋转到希楞中央的时候，那束白的天光会在瞬间将她照亮。她看上去就像一支彩的蜡烛，而那束天光就是火苗，将她燃了。妮浩大约了两个小时后，希楞里忽然刮起一风，它呜呜叫着，像是寒冬时刻的北风。这时“”撒下的光已不是白的，而是昏黄的了，看来太已经落山了。那奇异的风开始时是四弥漫的，后来它聚拢在一个地方鸣叫，那就是粪包的上。我预到那风要熊骨了。果然，当妮浩放下神鼓，停止了舞蹈的时候，粪包突然坐了起来“啊——”地大叫了一声，吐了熊骨。那块沾染着鲜血的熊骨正落在希楞的中央，它看上去就像上天扔下的一朵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