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急得哈谢像遭到围猎的驼鹿一样，脸上总是现茫然的神情，不知路在哪里。玛利亚常用巾遮住脸，低着去尼都萨满的希楞。她去拜见的不是人，而是神。她希望神能赐予她孩。

依芙琳是我的姑姑，她很讲故事。关于我们这个民族的传说、以及父亲与尼都萨满之间的恩怨，都是她告诉我的。当然，有关民族的传说故事，是在我年幼时就听到的；而大人们之间的恨情仇，是在父亲去世后，母亲和尼都萨满先后变得癫狂后告诉我的，那时我已快维克特的母亲了。

我这一生见过的河太多太多了。它们有的狭长，有的宽阔；有的弯曲，有的平直；有的急促，有的则风平狼静。它们的名字，基本是我们命名的，比如得尔布尔河，敖鲁古雅河，比斯雅河，贝尔茨河以及伊河、塔里亚河等。而这些河，大都是额尔古纳河的支，或者是支中的支。

我对额尔古纳河的最早记忆，与冬天有关。

那一年，北的营地被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驯鹿找不到吃的，我们不得不向南迁移。途中，由于连续两天没有打到猎，骑在驯鹿上的瘸达西咒骂那些长着的男人都是没用的东西，声称他已经掉一个黑暗的世界，要被活活地饿死了。我们不得不靠近额尔古纳河，用冰钎凿开冰面捕鱼来吃。

额尔古纳河是那么地宽阔，冰封的它看上去像是谁开辟来的雪场。善于捕鱼的哈谢凿了三冰，手持一杆鱼叉守候在旁边。那些久避冰层下的大鱼以为天又回来了，就摇摆尾地冲着透天光的冰游来。哈谢一看见冰旋起了涡，就疾手快地抛鱼叉，很快就戳上来一条又一条的鱼。有附着黑斑的狗鱼，还有带着细纹的蛰罗。哈谢每捕上来一条鱼，我都要起来呼。列娜不敢看冰，吉兰特和金得也不敢看，冒着汽的冰在他们里一定跟陷阱一样，他们远远地避开了。我喜娜拉，她虽然比我还小几岁，但跟我一样胆大，她弯着腰，将探向冰，哈谢让她离远，说是万一她失足跌去，就会喂了鱼了。娜拉将上的狍帽摘下来，甩了甩，赌咒发誓地跺着脚说，快把我扔去吧，我天天游在里面，你们想要鱼了，就敲一敲冰面，叫一声娜拉，我就破冰层，把鱼给你们送上！我要是不到的话，你们就让鱼把我吃了算了！她Page8的话没吓着哈谢，倒把她的母亲娜杰什卡吓着了，她奔向娜拉，在不住地划着十字。娜杰什卡是个俄国人，她跟伊万在一起，不仅生了黄发白肤的孩，还把天主教的教义也带来了。所以在乌力楞中，娜杰什卡既跟着我们信奉玛鲁神，又朝拜圣母。依芙琳姑姑为此很看不起娜杰什卡。我并不反娜杰什卡多信几样神，那时神在我里是看不见的东西。不过我不喜娜杰什卡在前划十字，那姿态很像是手执一把尖刀，要剖自己的心脏。

黄昏时，我们在额尔古纳河上燃起篝火，吃烤鱼。我们把狗鱼喂给猎犬，将大个的蛰罗鱼切成段，撒上盐，用桦树枝穿上，放到篝火中旋转着。很快，烤鱼的香味就飘散来了。大人们边吃鱼边喝酒，我和娜拉在河岸上赛跑。我们像两只兔，给雪地留下一串串密集的脚印。我还记得当我和娜拉跑到河对岸的时候，被依芙琳给喊了回来。她对我说，对岸是不能随便去的，那已不是我们的领地了。她指着娜拉说，她去可以，那是她的老家，早晚有一天，娜杰什卡会把吉兰特和娜拉带回左岸的。

在我里，河就是河，不分什么左岸右岸的。你就看河面上的篝火吧，它虽然燃烧在右岸，但它把左岸的雪野也映红了。我和娜拉不在意依芙琳的话，仍然在左岸与右岸之间跑来跑去。娜拉还特意在左岸解了个手，然后她跑回右岸，大声对依芙琳说，我把我的留在老家了！

依芙琳白了娜拉一，就像她看着驯鹿产下畸形仔时的表情一样。

在那个夜晚，依芙琳姑姑告诉我，河的左岸曾经是我们的领地，那里是我们的故乡，我们曾是那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