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镜的另一面”比汉字还要繁复难解的“繁繁字”吧？这是怎一回事？

家羚说，我总是反覆揣那些说谎者藏在蛾翅被烛火烧焦发爆裂声油焦味那一瞬的辉煌情，他们是怎样那变脸之瞬。把自己烧熔、蜡滴结成另一个分另一个角的记忆。我像那些画艺匠在昏黄抖动的烛光里，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密将那些细微如最细叶脉如昆虫肢解上须的白褞单凤中国古代女人描绘在比一枚钱币大不了多少的琉璃鼻烟壶上。我盯着新闻画面上李聚宝李泰安那一对父如何在全国二千万人目视睽睽下变术。别忘了他们都是党项人，老人李聚宝有着一双和三十年前抢银行大盗一样的狼老兵睛：漆黑、细眯藏在颧骨和眉间沟渠纵横的皱纹里，像无心事的草动，不引人注意。然而他们是从杀人放火的战中跑来这个大惊小怪的寂静之岛。当他的两个儿像擅用保护的杀手蜥蜴匿踪在人群里，让整个岛的警骑团团转地布下比好莱坞电影的拆铁轨让火车翻覆并在那布置成大型灾难的车厢里将蛇毒注他们为之投保了七千八百万的越南新娘内。这个老人，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在那些年轻傻气的女记者和摄影机前面悠闲读着《孙兵法》，但他的小儿已因被检警采到线索要求验亡妻屍的前夜上吊自杀。那个大儿嚼槟榔，一脸南国土生土长仔模样，嬉笑脸，打菸给男记者，和女记者调

但是，人怎可能无中生有地发明他自己呢？

家羚说，但是在我们这间无中生有的旅馆里，我从小到大听到的，或者说他们刻意我的脑袋里的故事，全是一些“无中生有者励志故事”：譬如么三○八房那个老万，他本来是抗日名将吉星文麾下的猛将，据说原本一脸坑漥、鹰勾鼻、铜铃。脑袋左侧凹陷一块拳大的陨石坑，有人说是八二三那第一波“地狱之火”漫天炮弹如雨下时，其中飞溅的一块炮弹碎片给凿的。住这儿的时候，与所有房客格格不，爆如焦炭，常在走廊嚷嚷，酒气冲天。传说那时兰嬷嬷还是个人（图尼克说：她现在还是），看不下去了，穿着驼绒拖鞋，千百媚地走到么三○八房前敲门下战帖。战什？巾帼不让须眉，好男不跟女斗。就此一桩：斗酒，七十度的金门陈，那晚老万与兰嬷嬷对坐在大厅长几喝光了我们这间旅馆窖藏的六十几瓶白乾，那个场面据说鬼哭神号，两个人的脸都得像河豚，鼻孔来的挥发酒有人在一旁菸还发生气爆。他俩算喝成个平手。

因为我生未逢其时，无法向你描述更多细节，重呢，是这个老万摇摇晃晃走回房，在洗手台放冲脸，据他后来回忆，那脸伸槽里，就像满的猪膀胱，沉甸甸坠着，手托不住，千针扎般刺，他醉糊涂了，用指往脸窟窿一戳。碰整张脸真如气球炸得酒四溅，脸碎成片片黏在墙上、镜上、天板上…

那不死了？图尼克说。

不，这人醉茫茫中机灵，把那乎乎要来的脸（或说里面的脸），用两手掌捂住，蹲下不敢动，这样在浴厕待了一夜，第二天，么三○八房门一开，吓，大夥说是不是老万喝挂了，哪来一个俊俏后生连夜赶来给他老爹奔丧。

完完全全换了一张细眉凤的傅粉笑脸。

图尼克说，这是什么胡说八？

图尼克想，她现在讲话的方式，怎么那么像那些老？完全不像那个睡意朦胧的纯洁睡人或是烟视媚行的酒中毒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