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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m05.美兰嬷嬷(4/5)

僻音,他们在被当作贱民、隶、罪民大批迁徙的过程,从那些脏兮兮着狼牙项圈xx发脓长疮的老妈妈们中,语焉不详(因为恐惧或哀恸)地听见一些他们母系父祖辈集死亡的超现实画面,一些被肢解的,漂浮在他们自己腔汇聚成的血之河。那些飞满苍蝇的红滟滟的铁剑、刀、字迹模糊的敕燃牌。那些被自己的河载浮载沉漂向天际不可知之的男人颅们,每一个都带着嗑药后茫茫的痴傻陶醉神情,嘴空空地张着。这于是使这些后代在理解自己所从的昏暧历史时,总比一般汉人多了一个奇异赠品般的角:一个鬼魂。一个死者。母亲本来的男人。它们的存在使他们的母亲永恒成为不贞的杂贱货,使他们的父亲成为杀人者同时是xx者。虽然他们的父亲恒是汉人落里的低下阶层:穷汉、残废、白痴、老迈的下级军人——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婚娶这些牲畜刺鼻臭味的异族女人。这样紊屈辱的隐匿母族故事,使这些伪汉人,这些倒影或鬼魂的后代,在祭祀这件事上养成了见神偶必拜的多神信仰习惯:他们怕错漏了祭拜自己那繁枝错接、荒烟蔓草的家族系谱里,某一位可能真正的祖先。

兰嬷嬷叹气说,所以你看,他们什么都拜,汉人的神祇也拜、胡人的先祖也拜(神农氏?寒单爷),无主的孤魂野鬼,或是曹地府的城隍鬼判,或是用另一系统去敲开冥门的地藏王互为仇敌的,当初在两军对决时,祈灵以歼灭对方的,各自扶乩上龛的仇对神明,如今他们巧妙各不得罪地在同一座城不同庙里一起祭拜(延平郡王祠和天后):现在他们且远渡重洋赴日本去参拜靖国神社里的日本军魂。

像Yahoo奇拍卖网站的那句广告词:

什么都可以拜,什么都可能(是你老爸),什么都不奇怪。

在那由一只被拉长成一般的双象铜绿斑斑卧香炉所冒的整室看不见的白烟里,图尼克泪汪汪轻声抗议着:您所说的那些,一个如烟消逝的亡灭的帝国(我必须承认它非常好听),前半段像那些耸动却不负责任的野史考据癖者的故事(《1421——中国发现世界》?一个会绘制航海图以重解古地图的潜艇船长。或是《大同书》?一本前清遗老写的科幻小说),那确实听得我血脉贲张,我灵魂里的那颗心脏,那异族的多一个窍孔或心室的萎白心脏又怒意充血胀地动起来了。您似乎在暗示我就是那最后一个西夏人,我是那许多亡版本的亡者后裔,我也许有一想起那些暗红底片光度极差的快闪画面里我可能真的(在这城市里)杀了一些人。正因为我是专业杀人者的后裔,我也有一理解为何不论在什么样乐、善意的人群里,我总是难抑那自我鄙视、无法听懂他们最简单、无害笑话的孤独,因为我是您说的那些长了的文字所书写的历史、算术、天文学、账册、族谱的回文诗镂经塔上的一个单字。我一直被用错误的方式阅读,于是总像别人故事路上的一颗铁蕀藜,风琴键上一枚永远调正不了的跫音。因为我是党项羌。但您最后说的那些“逢神必拜”那些拜妈祖拜延平郡王拜三官大帝拜注生娘娘拜观音拜土地公拜吕宾拜关云长(那都是他们汉人)最后甚至拜靖国神社里的杀我父祖我妻母为鬼雄…那并不是我的故事,那并不是我啊…黯黑中兰嬷嬷的笑声像受了惊吓击翅忽东忽西的夜枭。“你以为…你以为…亡者后裔的故事,是像丝缎那么平纯粹?”图尼克的瞳几乎可以分辨那些原先影影幢幢近似死人颅的一件件摆设,甚至那些玩意上的细微纹路:工字绫、茂锦挂毡、彩绘木塔、黑釉剔牡丹纹瓶、双耳瓷扁壶、灰陶鸱吻、力士塑像、泥塑双佛像、把缩在肚脐的,有三个Rx房的大嬷嬷母神石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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