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少女，吃吃笑着告诉你这么多年来，她就是戒不掉（比戒酒还难）贪吃那一听一听、昂贵的纯鹅肝酱抹烤吐司。她比那些金汤匙生拥有自己的大玩（那些法拉利蓝博尼莲）和地下酒窖的企业家第二代还懂得品鉴红酒。他们常常只是皱着眉装腔作势夜阑人静时痛苦地在自己的房间对着一只脚玻璃杯，像学生时代被迫着背诵化学元素周期表。“这个…大概是…”而兰嬷嬷却乐在其中。她似乎能召唤那些被蜡封禁锢在玻璃皿中将果实腐烂永恒静止在某一近似人血的繁复味觉层次，像通关密语，在虚空中一一揭开那严厉工序或神秘法的几何学咒语，回到它们所来自的、而她其实从未曾去过的异国风景。她能平静如背诵诗篇般说它们的世，它们的家族系谱，它们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的哀伤大历史。一如她能对所有在她房间里裎相对时对她略有不敬或任何伤害她轻蔑她的后生晚辈，娓娓细数他们老的，或他们祖父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脆弱伤的、彷徨无措的生命某一时刻。

那是她在时光长河中持续被污所换来的赠礼。她是这个世界（在旅馆外活仍在发生、行的）和那些墓棺椁般的故事之间叉隐喻的神秘中介。

兰嬷嬷说：一整个文明，覆灭之后，如烟消逝，如梦幻泡影，如海市蜃楼，什么都不记得啦。

图尼克以为她说的是现在之城，不知她说的是一个曾经建筑在时间针尖上的幻术帝国。兴庆府，那里曾经城郭墙矗立、殿如云霞、宝塔楼阁，铜盾上煅烧着他们的骑兵妖艳又劲悍，甲冑上挂着坠饰铃铛，鞍上带着鎏金银饰；半男半女、五彩缤纷的弥勒佛像，对那些被他们踩破幕帐，在啕哭中人落的敌族落来说，他们就是越过冥河抢在死神或瘟疫之前赶至的怨灵。他们的铁鹞，百里而走，千里而期，倏往忽来，若电集云飞。他们是骑乘阿弥陀佛死亡经幢钻天地的接引使者。他们所经之地，百里内生灵涂炭，尸骸遍野，他们的材大，脱下盔甲后，背光时你只看见一个个带角公羊的形。他们的野蛮和力量使他们可以和死亡开玩笑。他们在蛇酒壶互摔的赌咒中任意切下敌人、朋友或自己的手腕、足胫、鼻、睛或生。因为他们是死亡之佛的麾下，除了那些奥经书里以玄秘之咒以龙凤藻井宝相藻井以枝卷草图案以菩提华盖以连环宝相图案繁密禁锁住的死亡迷阵，最心的那个无从究竟的，既无限又虚无的时间源起，那个繁衍变貌娑婆世界亿万幻象的神意志，突然被破解，如刺破的袋，如产的死婴，从宇宙的某一个裂淅沥尽、枯瘦萎瘪。那时他们或会如收回撒豆成兵法术的剪纸人形，在一阵沙尘暴中消失于无形。否则他们是杀不死的。

谁能杀死死亡本。

可怕的是，兰嬷嬷说，这一支文明（这一个帝国、这一族），为了避免掉那历史的周期（那些兴亡覆灭的周期替），他们生生地，举族横移历史所能覆写的国度之外。他们了一个中满远古藻、鼻腔结满贝类化石的漂浮时空。他们自创一非人类象思维或借以连接真实世界之表意系统的古怪文字。那文字至今并未被那些天才语言学家真正破译。据说那文字发明来的真正目的，不在于记录他们曾正在经历的当下，而是一对幻术的隐喻或字谜。不是为了让意义彰显反而是为了遮蔽。那些字的线条造型，不是从灵长类的形或垂直视觉位置发展，反而像原上一只一只离群迷路的牦。它们披满发，随风猎猎，仿佛排在一起成为句或文章时，作为个的字形仍会自顾自衰老或蔓长着那些鬃。

他们或以为可以借此而逃避人族（汉人）的复仇扑杀。若有一日灭绝时刻来临，意义的被抹消，历史的被篡改。他们像占梦者一样清晰地预言有一日，他们的男会被屠戮殆尽，妇女被混血生下（汉人的、蒙古人的、藏人的、回纥人的…）脸孔变貌语音扭曲记忆重新植的杂。千百年后他们的后代会说着人（汉人）的语言，虽然常在梦境中片般被一些光影颠倒，杀戮者与被杀戮者角互换的神话残迹所祟扰。但族裔的血脉终究会被那些基因枪（那些汉人白皙短小的xx）所消失。